本就不是把我当枕头的程度了,而是直接当床榻使,整个人都趴在我身子上,怪不得会做被石头压死的梦。
就九尾狐族的寿命来说,五千岁的小狐是完全没有长开的,他的个子比我矮整整一头,微微蜷缩着脸就正好贴在我的胸口。我低头看着他玉一样的小脸,浓密漆黑的睫毛微微颤抖,有点不忍心吵醒他。
但是我们都知道“天不遂人愿”和“身不由己”这两个词,所以我们常不得不干点不忍心的事。
我向旁一翻身,颜子惑就从我身上滚下去。然后我坐起来,四面看了看,东西方入眼是没有尽头的沧海花海;北方是一方洁白的笙月台,干净冷清如一轮冷月,前夜繁华仿佛黄粱一梦烟消云散;南面是一片广阔的水域,洪荒泉映着南荒狐族梦幻色彩的天空。
却没有半个人影。长谲已经离开了。
“唔。”秀色可餐的小王子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看着我。
“这个……殿下,纪虞现下有些事要去办。您还记得这是哪里么?是沧海花海,您一会儿清醒了就请回殿上休息吧。”我扶着颜子惑的肩膀,说完这些话便起身离开。丢下这还没睡醒的孩子本神君其实是挺过意不去的,但是有些事是真的片刻耽误不得。
急匆匆地缩丈成寸穿越沧海花海和灰盐野,直奔谦痕帝君的荣岳殿。
到得殿门,我收起术法,步行进入。刚进入外殿门,便迎面遇上一人。琥珀色的眼睛天空般澄净,淡栗色的长发松松扎着发尾。那人见着我便绽出一个温和的笑来,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柔和似水。
我大概知道他的身份。他昨日随谦痕帝君一同开宴,并着十几位兄弟一起站在帝君身后,谦痕帝君的儿子们都漂亮明丽得让人惊艳,只有这一位没有那种浓丽的美,却温和如从偃烨台看上去的近在咫尺的天空,是以我多看了两眼。我知道他是九尾狐族的王子,却不知道是哪一位。
“栖梓仙山纪虞神君?”他停在我身边,柔和地开口。
“回殿下,在下是栖梓山纪虞。”看着对方柔柔的眼神,我的心好像突然就安静下来了似的,那种柔和亲切的气场,与我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是不同的。
“多谢湮愔上神赠送的柒生仙笛,请神君代子京谢过上神。”他笑着说。
……我很想说这是个误会。但是那双琉璃琥珀般的眸子那么澄净,那么亲和,那么清淡舒服,总让我想起偃烨台上的天空。
于是我只是说:“纪虞定代为转达。”
然后他微笑着向我点头,礼貌地走开。我转过身去看他的背影,心想就谦痕帝君那样五官妖娆的美人怎么能生出这样的儿子。
他应该就是狐族中神龙见首不见尾二王子颜子京,听说很少回到南荒,常年云游四海,和静初她娘亲是一路人。九尾狐族的王子个个美丽惊人,眉目美艳与其父如出一辙,更有颜子惑这个美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小王子在两千年前亮相,唯有这位二王子几乎无人见过,没见过的永远在骚动,于是神族仙族都对这位二王子颇为感兴趣。
没想到是这样一位空灵柔和的人物。
我抬步走入荣岳殿。
谦痕帝君翘着二郎腿坐在富丽堂皇的王座上,雪白的长裘沿着黄金阶梯铺展而下。他一点也不意外地看着我,一脸笑意。
“帝君早安。”我停在殿中央,拱手道,“实不相瞒,纪虞此番前来除却贺十三王子生辰外,确有件小事想拜托帝君。”
“本君早就明了你师父遣你来不可能为庆生而庆生。能帮到湮愔上神是谦痕荣幸,神君请说。”谦痕帝君一只手支着下巴,仍旧笑着看我。他狭长漂亮的眼睛透着一抹幽深的狡黠,深刻妖娆的鼻梁线条借着光线将他的面容分割成两片极端的领域,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帝君有所不知,家师今日正痴迷于炼丹,此番遇到瓶颈,需要帝君统御的南荒国迷梦泽中一株妖草‘结笼’,望帝君相助。”我再次低头。
我的师父,着实是个奇葩的神。不想和人打交道,别人以为他是多么淡然多么清远不食俗尘,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怕麻烦。九尾狐族确实是个威能强大的族群,在仙庭也是地位超然,但是要知道师父的仙格几乎凌驾在仙界所有神仙之上,别说是九尾狐族十三王子的生辰,就是两百三十四年前九重天上那位天君渡过天劫的二十万岁诞辰师父都半分面子没给。现下做派,我估摸着不日就是会在九重天上掀起巨浪。
不过他此番派我道贺于荒狐野的动机,千真万确就只是为了一株草。
“虽然湮愔上神这样希望,本君却也帮不了神君。”谦痕帝君淡淡地说,说罢微微叹一口气。
“这是为何?”我看向他。
到了师父那个境界,所谓“炼丹”炼出来的灵丹那功能是千奇百怪,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丹药简直就是叫做庸俗,是以每样灵丹所需的药材都十分奇葩。师父此番需要的“结笼”这种药材是一种千年成灵万年化形的妖草,有圣妖级的妖兽守护,这些都没什么,师父自然教给了我找寻“结笼”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