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死了,在那血海里。魂魄被捞了出来,被什么人捧着,渐渐升入外天。
离空中那轮血月或者说是血日越来越近。
一双蕴含着情天恨海的眼睛静静对着我的,无尽无底。
被剥落的声音和视线渐渐回归,我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觉得世界真的很幻灭。
我想起卓晔之前说的,他说迷梦是妖力强横毁天灭地的妖兽,引人陷入幻境,将失陷者的精神和灵魂都在幻境中杀死。是以我可以理解刚刚的那个冗长绝望又恢弘的梦境和那足够将我杀死的悲伤的由来,迷梦还真不是盖的。可是、可是……现下这种情况……难道其实我是老天那家伙的私生子?在这隔绝外界的绯冥幻境里见我真真陷入绝境那老家伙于心不忍就随手拈了个神仙来救场?拈了这个、这个、怎么想都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神仙?
墨绿色深邃眼眸和墨绿色高高扎起的长发,纹有青花纹路的领口,一张俊朗如玉的面容,沉默的凝视我的眼神。
“……大师兄?”我实在理解不能地开口。
“嗯。”他应一声。
……这反应。
太正常了。
我这位一万年都神踪不现的大师兄,正是栖梓山湮愔上神首座弟子,化形十万年的柒生仙竹皇,震慑仙庭的栖梓山第二位上神,各路神仙都尊一声“剑仙”的尔竹上神。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那还是两万年前,太阳鸟刚好巡遍了五个轮回前往西山,那天的祥云都一散而空,天空碧蓝如洗,没有一丝杂质。二师兄带我爬上浊涟山顶,藏在层层叠叠的烟霞色千鲧樱林里,漫天花雨落下飞扬盘旋。
“小虞你看,那就是师哥啊。”二师兄低伏在地指着山下,整个语调都飘扬起来。一直跟在他后面的我放开他那几乎融入樱花残骸的粉色衣边,爬上前与他并排,看向峰下他所指的地方。
一汪天池,在澄净的阳光下泛着五色潋滟的水波。一个修长的人影浸在池中,墨绿色的长发在水中荡开。他素白的身体即便是在水中也能看出完美和无瑕来,挺拔如节节苍翠劲竹。
那时尚且三千来岁生在栖梓山长在栖梓山的我看到那样画一样的景象却有些不解,感到美好却不知二师兄用意,只能侧头看他。看到的,是二师兄眼中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他说,小虞,师哥可是在七万岁时就修成了上神哦,我以后,一定要做得像师哥一样好。小虞,你那是什么表情?哦,你还不明白呢,师哥可是全靠自己一点点累积飞升的呀。
我看着二师兄那双妖俏明亮的桃花眼映着千鲧樱翻覆的落彩,似懂非懂地再转头看向池水中那个人影,心中觉着并不一定有师父出浴那时好看,却坚定地说服自己这就是最好看的沐浴图,因为二师兄觉着那是最好的,我相信二师兄,却完完全全不晓得自个儿是被二师兄硬拽着来搞偷窥的。
那时的我对美丽的感觉有点麻木,因为我的世界仅有师父和二师兄,都是绝美绝卓然的神仙。我以为所有的神仙都是这样的,所以缺了对比,后来才知道也并不是所有神仙都能够有副栖梓仙山生养出的好皮相好身骨。
也是后来我才明白了二师兄的意思,师父的确超然无可替代,但在我们降生前好久师父就已经纵横仙庭震慑八荒了,着实太遥远。而大师兄,是我们同辈中耀眼的、目标般的存在,让我们可以憧憬可以追逐可以向往。而我们爱慕仰望师父的荣光,却不敢有丝毫的僭越。
那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尔竹,甚至算不上第一次见面,因为唯有我见着了他他却未有见着我。不知道他当时知不知晓他有我这么一个将将三千岁的小师弟,不过他高大的形象托了二师兄的福在那时就在我心中深深扎了根。
真正的两方初见是我一万岁的当天,那是我至今感觉最特殊的一天。那天没有豪华盛大的排场庆宴,只有寥寥落落不到十人。师父召回了云游在外的五位师兄师姐聚于北栅殿中,静初神神秘秘将我从我的仙莲池中拉出来,直直向北栅殿走,整的我云里雾里。当她笑眯眯地推开恢弘的殿门,我的目光触及到屋内几人时,只感觉亦真亦幻万丈华光。
除了带着我长大的二师兄,其他四位师兄师姐我也都零零散散地见过的。不过那一刻栖梓山最傲然的神仙们聚于一殿淡笑着看我,我只感觉各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绽放出来,刺得我眼花缭乱。旁的师父踱步出来,噙着一抹柔和的笑意说的是:“六儿,这就是你的家人。”然后我的泪就莫名其妙地流下来。师兄师姐都走上来将我围住,二师兄笑嘻嘻地抱起我转了两转。我突然记起元乐好像跟我说过那么一说,说栖梓山的规矩是这样的,被师父收入门下的关门弟子需得清修一万年,在一万岁生辰的当天,湮愔上神会亲自授予一件珍贵的东西,那将陪伴栖梓门人此生万万年。
被二师兄抱起来转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天,我一万岁了。
我想我得到了。
直到现在我满打满算见过尔竹两次,一次浊涟山,一次北栅殿。我至今也能清清楚楚记得他在北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