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我与程潜大哥摆的那一局棋,我已经摆给你看了,可有好好记住?我猜想看程潜大哥的个性,他还对这个事耿耿于怀,也许前昨两天都在纠结那个死局,你得好好参参那个棋局,好与他探讨。”
“三日前我答应左元帮他评的那篇赋歌也写好了,你今日莫忘了交给他。”
“对了,姬绥昨个硬是和我说了说柳家那位小姐,好像是叫作柳容姬。”
“王昆兄跟我提了一提宫廷舞这个事,还说今日闫雾楼会来个倾世倾城的舞姬,是他的第一手地下消息,忒可靠……我也不管它是不是忒可靠,总之是要说给你听的。”
“……”
正当我在前往鲁国公生诞的马车里回忆这些字字句句的时候,破风之声突然传来,一个什么鲜红的物事穿过车帘砸进了车内。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捞,举到眼前一看是个面相挺好看的红苹果。
接着前边车夫一声痛呼,但我能想象他见怪不怪拉住马儿的样子。乒乒乓乓的敲砸声落在了马车上,不过在外边投掷的人技艺并不大精湛,有幸进得这车来的,就只有这只顶好看的躺在我手心里的红苹果。
“在哪儿呐在哪儿呐?”
“你也让我看看啊,诶,别推我!”
“嘿!上次你按在我身上这次换我了。”
“唉!隋公子!隋公子!”
状若沸腾的喧鸣,大姑娘小姑娘老姑娘塞满了一条洛阳街,毫无矜持闺秀之气可言,就差抱着一西瓜皮大喊“阿岳阿岳我爱你”了,剽悍如一群母猴子……不是猴子哪里来这么多瓜子果子?弄得每次我外出一趟得载一车瓜果回去,多出去几趟,整个隋府一年四季都不用去管乡下那几皮田地了。
我看着手中红得十分娇艳可爱的苹果……几口把它吃了。
“阿岳阿岳你出来看我一眼,我让爹爹将西岭那片原野都给你!”外边传来声清亮的高喝,不知又是哪家土豪的女儿。
按说是个人被这样多的女孩子捧着喜欢着都该是有几分欢喜的,可我听在耳里,只觉得讽刺。
这份喜欢,并不是对我的。应该说,根本没有谁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我这么一个人。
马车停在闫雾楼的时候已是晚宴时间,在阶梯下都能听见里边笑声喧哗络绎不绝,袅袅灯火悠悠丝竹,我踏进楼中的时候一个满身酒气的人影就扑了上来。
“安仁啊,你可算到了,真是大人有大腕,为兄等你等得好苦啊!”
我将那满身酒气的家伙推开一点,上下打量了他一身精细的墨绿色长袍和修剪得很漂亮的小胡子,按着他又要压过来的肩膀,说了句:“昆兄你撑住!”然后将走路飘飘欲仙的这家伙交给了一边的侍者。
刚转身,这一头一个满脸络腮胡却五官漂亮的男人走过来搭了我的肩膀,我侧头一看,是程潜。只听他压低声音说:“安仁贤弟,前日那个棋局愚兄琢磨了很久,想着一个解法,你看我们兄弟两个哪天再摆一摆。”后来程潜又拉着我谈了许久,从门口谈到二楼栏台,期间遇着左元,把袖中的赋歌给了他。
二楼栏台上一派糜烂奢华纸醉金迷,团团云袖片片香粉。排场最大的还属前栏一人,躺在金榻上,身边美人环肆,燕瘦环肥样样俱全,当真是人间美事。见我的目光一直停在那人身上,程潜说道:“那是赵王的嫡子司马馥。”
我向他笑笑,也不答话。看着迎面而来的两个人,干巴巴地迎了上去。
“安仁兄可来得好早。”黄衣的年轻人走上来。
“姬兄好啊。”我拱手作揖,不得不向姬绥身后那个女孩也行一个礼。
那是一个并不很漂亮但是第一次见面就能看出其温婉气息的女孩,黑幽幽的大眼睛,微圆的脸蛋,两颊一抹云霞的红,漆黑的长发高高盘起,两鬓垂下两缕整理得整整齐齐。
“昨日跟你说的,柳家柳小姐。”姬绥朝我挤眉弄眼。
假装没听到程潜在后边暗暗的一句“哟安仁艳福不浅哦”,我向姬绥干笑道:“记得记得,果真是个温良的小姐。”不看柳容姬脸蛋上明艳的红晕,又道,“那么安仁就先辞了,安仁还与程潜兄有一盘棋局未了。”
之后又与程潜谈了一会儿棋,绕得我头有点重,我于是丢给他一张黑子迫境的残败棋局,告诉他只有一个解。程潜果真不负棋痴的称号,拿着那张黄纸便蹲到一边绞脑汁去了。的确只有一个解,那就是白子的覆灭,不知道程潜知晓这件事后会不会来与我拼命,反正今晚是安静了。
突然满楼烛火熄灭,楼内顿时一片漆黑,一阵阵女子的惊叫传来。我赶紧摸着一旁的椅子坐了下去,被恐慌的女人们扑倒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一只手突然在黑暗中抓住了我,接着楼阁正中的舞台四角的黄金柱栏上的烛火同时亮起,将漆黑的楼阁照得通透,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四处乱跑的女人们略略安静下来。我借着光看清了一边拉着我的人,满身酒气的绿袍男人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醉醺醺地凑近我说:“嘘,马上就开始了。我跟你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