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林修竹,满目青翠。仔细一看,便会发现一绯衣少女倚着竹尖,绯红的衣袂胜似天边如血晚霞。
花轮日已看了半日对弈。
对弈之人是一对年青男女。男子丰神俊朗,女子面若桃花,正是成殇与秦倩。他们住的宅院院内种满了海棠树,这时节,海棠纷纷开花,绚烂夺目。风飘花便落,像下了一场花雨。
花轮日之所以能从竹子上看他们对弈,是因为竹林与宅院毗邻。这是司诀有意而为之,一夜之内便差人造了这片竹林,并盖起了许多竹筑,长久住了下来。
司诀。
花轮日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自画舫那日过后,有好几日没见到他了……
“在上面呆了半日,不累吗?下来喝杯茶吧!”
秦倩抬起头,笑吟吟地望着她。
“当然要喝,就等着倩姐姐你这句话呢!”
花轮日从竹上纵身下来。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
夜深了,湿湿的云雾掩住了月华。院内黑黑的,鲜艳的海棠在夜色里看不清痕迹,倒像是树枝上荒凉的剪影。唯一亮的便是一间房内淡淡的烛火。
花轮日与秦倩睡在同一张榻上,像小时候那般亲密无间。
花轮日眨着一双眼,似夜空里的明星熠熠生辉,一丝倦意也无。
夜的气氛格外沉闷,风雨前的征兆。
花轮日知秦倩未睡下,正欲与其聊天解闷,却听得一声“咣当!”
声音在夜间总是分外明显。
她们俩心里一沉,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刚才,那是,瓷杯掉碎的声音!
“殇!”
花轮日只听到一向温柔的声音失了冷静,碧绿的身影早已先她一步飞掠而去。
花轮日恍了片刻,也飞身掠去。当她来到成殇房间时,房内一片漆黑,却有一点淡淡的绿光。
花轮日忽然不安起来,她颤抖地点上灯,房内一下子亮了起来。
成殇的脸色非常不好,甚至没了呼吸。碎裂的瓷杯上沾着缕缕血迹。他是喋血,而且看来不只一天了。
花轮日忽然大惊失色,“倩姐姐,你……”
秦倩紧紧抱着成殇,手却压在成殇的胸口。隐隐的荧光正是从她手下发出的。
这是秦家独门武功「昙花一现」。是以施功者十年寿命来延缓对方生命的流失。然而,仅可使用一次,且对方只是暂时好起来,有如昙花一现。
花轮日仍想劝她,“倩姐姐……”
“日儿,不要劝我了!倘若穀异室,那么也要死同穴。”
花轮日还能再说什么,无论是秦倩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是令人唏嘘的结局。
她只能沉静地守着他们。
夜,漫长得似乎不打算终结。庭院深深,无人注意到一个人悄然而至,静静地看着投射在门里绢面上的人影,目光沉静而冷漠。
雨,终于落下,淅淅沥沥。竹叶凄凄,海棠瑟瑟。
“为什么,为什么?”
在得到她冰冷而肯定的眼神,斯诀几乎狠狠地踉跄一步,在迅速散去、依稀明亮的流光下,竟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转身跑了出去,另外四人连忙去追他。
她便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隐没在黑暗里,直到完全看不见他时,流萤消失了,她再次落入黑暗。
就像是一道闪电那般快,斯诀的白色身影在丛林中一掠而过。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斯诀在心里不断地默念。他需要速度,需要感受到空气,来排遣堵在喉间的那口气。脑海里却渐渐浮现了女子绯红的衣袂,倾城的容颜。或冰冷,或率性,无论现实还是梦境,无论多不同,她都是花轮日!
无预兆的,枯枝绊倒了他。他便顺势滚下了一个斜坡,不算高,也不低。
泥土瞬间布上了他的白衣,他的黑发。
他看起来很狼狈。
却不是因为衣服脏了,而是因为他眼底的颓丧。
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只是一株花
一个药瓶从衣袋里滚落。
斯诀想起来,这个止痛药忘了给她。
虽然身上热辣辣的痛,但他却不去拿药。痛,是可以转移的吧?
可是,为什么,脑海里全是她?身上越痛,就越想她。
斯诀,你无可救药了,你居然把花臆想成人,还爱上了她。或者只是爱了一个幻影!
难道这二十年来,我梦到的,我寻找的她,都是不存在的?那么,我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他闭上眼。他想,他需要冷静了。
透明的水滴忽然坠落,倾盆的大雨瓢泼而下,打湿了一切,包括他。
正四处寻找斯诀的四人也被突如其来的雨打湿了,惊慌起来,
“不是没到雨季吗?怎么这样大的雨?”
“我们还是先回营地吧?”
一人建议道。
褚况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