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如云嘶哑地惨叫,在石砖地上疯狂地翻滚。那只曾能打出如火烈掌的右臂,此刻已折了两折,扭曲在血泊中,随着她的扭动划出蜷曲的血痕。
周芷若却没赶尽杀绝,而是嫌恶地把她踢开,转身震袖,再不看一应众人。
“滚!”
官差们何曾见过这种场面,这等武功。早已吓得七魂八魄离窍,哪敢再动手,哆哆嗦嗦上前抬起凌如云,夺门而逃。
周芷若收掌纳气,调息片刻,再回首时眼里杀意阴魅已退,只留一片清明。她又打开衣柜,翻出压箱底的袍子,这还是当年身为峨眉掌门时穿的紫袍,这两年来都是藏而未穿。她把紫袍叠进行李包袱,再换上一直不舍得穿的皮靴。
加了这件袍子,她收了长剑穿过包袱扎紧,系在背上。背好行李,周芷若走过桌边,余光看见那一百两银子。她略一踌躇,取了一锭塞在包裹里,有心写个便条又无时间取笔调墨,便拿筷子沾了地上的血,在赵敏那件袍子上写上房租二字,然后用袍子包了剩下的四锭银子,一齐塞进藏剑的地洞里,塞好砖块。所有都料理妥当,她到床边把依然昏睡的赵敏抱起,用床单裹了,分几道绑死在自己身上,背好了往外走。
屋外阳光满院,清风徐徐,白云万里,温暖又不至于炎热,是夏天难得的舒服天气。若是平时,周芷若一定丢开蓑衣,喝一瓢烧开的井水,戴着斗大的草帽,挑上沉重的菜筐,锁好一屋两院的穷家,一瘸一拐地上集市去。晚上买好吃饭的米面,偶尔给赵敏割上二两五花肉,回到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吃饱喝足后,要么搓上几圈麻将,要么依偎爱人身边闲望寒江月色,听她读三两句唐诗宋词,安然入睡。而如今,却要背上重伤的赵敏和尘封的长剑,和这个家不期而别。周芷若不敢四顾,咬牙跨出院子,在闻声而来邻居们惊愕的眼神中,提气向江边码头跑去。
奔跑中赵敏迷迷糊糊醒了,昏沉喃喃道:“好颠啊……”
周芷若听见,边跑边笑道:“你就凑活吧。”内力耗了近一半,她还来不及调戏恢复,跑不得那么平稳。
赵敏很能凑活,虽然浑身无力动弹艰难,还是尽力挪移找了个舒服姿势趴在周芷若背上,脸就贴在她耳朵边,双手相挽轻搂脖子,无声笑道:“打完了?”
“嗯。”
“杀了她?”
“没有。废了她一只手。”
“诶?这倒出乎我的意料。”
周芷若正色答道:“房东对我们一直不错,房租欠几天从来不催。我要是在他屋子里杀了人,那屋子以后啷个租得出去。”
“说得好听……你肯定把人家屋子打破了,我们哪里有钱赔?”
“我留了八十两银子藏好,他翻修屋子一定能发现。”
“八十两?!你哪来的钱?”这简直是一笔巨款,赵敏不由得不问。
“凌如云的。”这个问题有些复杂,周芷若一时不想解释。赵敏毕竟全程昏睡,不确定来龙去脉,正想再问时忽然神色微变,小声对周芷若道:“有人跟着。”
“我知道,两个人跟了一路了。肯定是凌如云留下的。他们不敢跟太紧,又甩不掉,烦死了。”周芷若背着赵敏一心往前跑,没有闲暇停步料理他们,只得放任不管。
“芷若,走水路。”赵敏虽然重伤,又昏睡许久,心里却早已算好。旱路重重关卡她又有伤在身,硬闯必死无疑,只有水路才有一线生机。
周芷若早料她会这么说,笑道:“这不正向码头去吗?”
赵敏定睛一看,果然是去码头的路,顿时放下心来,找到三分闲心去看路人神情。
“他们都跟见鬼似的看着我们。”
能不见鬼么……周芷若心说:瘸子周不瘸了,背着杀猪敏跑得飞快……
正跑着,路面中央堵了两个人。周芷若远远看去,原来是鱼摊老李和卖果子王小妹又在吵架。两人似听见周芷若脚步一般,也不扭头看,都各自退后几步,一边吵一边给周芷若让出路。周芷若也没迟疑,一跨而过,又跑得几十步,忽听见后面两声啪啪大响。赵敏忍不住回头望去,惊见那两个跟踪的黑衣官差双双躺在地上,而老李与王小妹一人拱手一人双手合十,正向她二人行拜别之礼。
赵敏惊呼:“他们还真是……”
“嘘。”周芷若不让赵敏说下去,语气了然于胸:“现在信了吧?”
赵敏赶紧扭头,想对二人道谢拜别,却见他两又堵在路中,叉腰大吵……
江湖儿女,其实犹在。
临近码头,周芷若正想去找船,却见一队兵士举刀从码头冲杀而来。再一看,寒江江面上有海鹘船,蒙冲舰,大大小小近十艘,俱已停靠码头,居中那艘四百料座船上,还飘扬着帅旗。想必那队士兵便是从战舰上下来围捕她们的水师。
周芷若大惊,心中一沉,苦笑道:“竟这么大手笔吗……”她不想再费力和他们纠缠,运力加快步伐,绕过码头沿着堤岸飞奔。江面横跨眼前,视野顿时开阔。周芷若发现有艘画船正贴在堤岸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