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师兄都一概不应。”
陵越淡淡一笑道:“旁人倒也罢了,我却一直盼望着与你再次交手,不为扳回败局,只因,未能尽兴。”
屠苏低头看向自己握着剑柄的右手,想起当年藤仙洞外,陵越曾说五载光阴转瞬即逝,那之后再也无缘与自己试剑,实乃心头大憾,一时感慨万千,默然无言。
再往里走小半个时辰,却到了断崖边上,一条宽阔的河沟自下方横亘而过,咒水猩红如血,波涛翻涌如怒,山道深处拂来灼人烈焰,身后阴风森森,鬼哭阵阵。两人凭轻身腾挪功夫踩着青铜索桥前行,渐渐也被炎浪吹得睁不开眼,全身肌肤都几欲烧起来。
陵越蓦地停下,深深吸气,冷声道:“你我均不识水灵咒术,肉身无法与之相抗,再冒进只会平白送命!”说着便转身沿原路走返,“先回去,另想他法。”
“好。”屠苏简洁应道,紧随其后。
夜半时分,清莹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屋内铺了满地薄雪。陵越枕着手臂仰躺在床上,身体虽疲惫至极,脑中却格外清醒,毫无睡意。从半开的窗望出去,天墉城巍巍殿宇矗立在群山深处,青砖冰冷肃穆,在月下泛起静谧的明光。一切都是他遥远旧梦中的模样。
仅仅半个月前,对于前路何去何从他尚迷茫不定,却未想因缘巧合,窥得一段往世记忆。原来三生石旁命魂流转,心头执念不灭,今生只为一人而来。他想起从小便困扰自己的那个梦境,他于茫茫白雾中苦苦寻觅的,竟是镌刻心底的一点朱砂。
陵越向着月光抬起右手,似欲触碰什么,却于半途止住,缓缓收拢五指垂于身侧。陵越闭上双眼,无声喟叹。
忽然间,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虽刻意压低,却未能逃过陵越双耳。想到近日天墉城变故连连,陵越十分警惕,手臂一抄,悬于壁上的长剑已落在手中,他低喝道:“何人?”
来人犹豫了片刻,轻轻叩响门扉:“是我……”陵越松了一口气,温声道:“稍等。”说着便披衣下床将门打开。
百里屠苏穿着雪白亵衣,长裳披在肩头,一手握着佩剑,微微垂首立在门外。陵越一怔,眉梢微挑,问道:“怎么了?”屠苏并不接话,陵越又问道:“仍忧心地脉一事?”
屠苏只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他额前发丝沾了露水,月光在眉心鼻梁留下深深浅浅的影。陵越伸手替他拉了拉衣襟,手却被一把抓住,用力握紧。屠苏抬眼看着他,嘴唇微动,却终未出声。陵越便叹了口气,任他拉着自己的手,顺势将人轻轻牵进门槛,道:“先进来吧。”
桌案上用炉子温着半壶热茶,陵越将房门闩好,斟了一杯自饮,回头见屠苏在床上盘膝而坐,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朦胧的天光勾勒出青年挺拔的肩背,正襟危坐一般。陵越不由笑了笑,脱下外袍向床边走去,低声道:“早点睡。”
陵越的手刚落到青年肩头,手臂便被人向下一扯,屠苏猛地伸手抱紧了他,一言不发地将头靠在他胸前。光阴仿佛凝滞,陵越几乎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中跳动的声响,擂鼓般令他心惊。他犹豫了半晌,方缓缓抬手,抚上屠苏脑后发辫。
屠苏指尖按在陵越的右胸处,一动不动,隔着薄薄一层衣衫,那道与生俱来的胎痕泛起微微热意。那是前世他亲手刻下的烙印,即便忘川河水也未能将其洗去。
一时间,无数前尘旧事纷纭而过,陵越低下头,嗅见屠苏发间清冷湿润的夜露气息。两人便这般静静地彼此相拥,就像是……如初岁月,未经离别。
风清月白,地上一双人影。
良久,陵越先行松开手,安抚地拍了拍屠苏的肩膀,笑道:“怎么还像个小孩子。”
屠苏闷闷地摇了摇头,开口时声音却有些沙哑:“没什么……只是想起许多往事。过去这些年间,虽也偶尔回来,却只觉得天墉城陌生之极……”陵越知晓他话外之意,未多问什么,只低声道:“我明白的,都过去了。”
檐下风铃摇曳,更漏乍长天似水。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同盖着一床薄被,咫尺间呼吸交错起伏。彼此各怀心事地安静了好半晌,屠苏忽而低声说道:“你既已再世为人,本该随心所欲……”
“屠苏。”陵越打断他的话,轻轻叹了口气,却满含着温和包容之意。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然而前世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再见你一面,带你一同游历山河,如今是求仁得仁,我……很高兴。”
“……”陵越一番话虽说得轻描淡写,屠苏却听得心潮激荡,眼角微微发热,而先前心中种种犹豫和不安都已烟消云散。他这师兄向来言简意赅,不轻易表露感情,却又是一诺千金,总能让他有足够的信念去面对天命无常。
百里屠苏摸索着握住陵越的手掌,道:“是我三生有幸。”
陵越一怔之后,反手与他十指交扣,不知何故心跳快得有些不同寻常。他们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也是没有血脉联系的亲人,然而经历过天命无常,诸多变故之后,他们之间的情分早已远远超过同门之谊、手足之情,便是他自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