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剑招与紫胤真人系出一路,却不同于紫胤清刚端凝,而是饱含着一股孤傲至极的气势,无人可攒其锋芒。
他长剑在手,仿佛已人剑合一,六合八荒无可匹敌者!
紫胤执后辈礼抱拳一施,神色从容,不卑不亢道:“玄霄师叔,久违了。”
玄霄冷冷一哂道:“你修成散仙,我立身成魔,再如此相称岂非可笑?”
紫胤负手而立,淡然道:“数百年光阴流逝,昔日琼华已成陈迹,即便仍是心存芥蒂,也无谓再执着于前尘旧事。”玄霄不接话,只是轻哼一声。
云天河担心地跑到云天青身边,拉着他上下查看,“爹你没事吧?”云天青不耐地皱眉道:“怎会有事!”话刚出口便觉被阳炎之气罩住,温暖灵息透衣而入,先前灰白的嘴唇立时透出几许血色。
玄霄唇畔挑起一丝笑意,看向站在一旁的云天河。天河咬牙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低声唤道:“大哥……”
“怎么,不叫我玄霄?”玄霄冷笑道,“不恨我了?”
“我从来没恨过你。”云天河摇摇头,“即便是当日卷云台上,我也不是恨你,我只是很伤心……我想救菱纱,救其他的人……更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变成冷酷无情的人……”
“大哥,我们结拜的情分我一直没忘。你给我治眼睛,却不肯来见我,我心里很难受……”云天河低头说着,不觉已眼圈发红。
“你既还肯叫我一声大哥,那便仍做兄弟!”玄霄沉默半晌,忽而笑道,“是人是仙是魔有何分别,玄霄仍是玄霄,绝不会让任何事物乱我心神。”
“嗯。”云天河舒了口气,轻轻点头。忽而又想起什么,抬眼看向玄霄,道:“大哥,我求你一件事。”
玄霄道:“你说便是。”
“你别欺负我爹,他……啊!”云天河遭了当头一拳,吃痛地捂着脑袋。云天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怒道:“野小子乱说什么!谁敢欺负你爹!”
玄霄睨他一眼,不加理会,向前迈出几步,负手望向寂玄道尽头云遮雾罩之处,冷然嘲道:“慕容紫英,你既说琼华已成陈迹,何苦设下结界,护住那一堆残垣断壁?”
紫胤神色不动,默念咒诀,指尖清光掠处云雾渐渐散开,“不过略尽绵力,不致令师门沦为妖魔肆虐之地。”
刹那间天光重现,剑台后石阶尽处,赫然现出一座高大的白玉山门,静立在蓝天之下,浮云翩跹而过,匾上书着几个古字:昆仑琼华派。山门后则有金碧瑶台,殿阁崇宏,气象高华万千。山光泼黛,芳草如茵,清波如镜,景色出尘不似凡间。
一座汉白玉雕砌而成的莲花台亭亭浮在云端,一柄参天巨剑直插其上,清辉万丈。
“紫英,那是你的剑吧!”云天河多年不能视物,如今乍然看见琼华旧地的模样,不由大惊。
亭台水榭之间隐隐有人影走动,凝目望去竟是许多身着蓝白道服、头戴玉冠、手执长剑的道士。陵越扬眉诧道:“此处莫非还有活人?”
云天青抱着手看了一会,摇头道:“不是活人,幻象而已。”
玄霄忽地放声长笑,震得枝梢上的碎雪窸窣落下,“可笑!枉费诸多心神,行此自欺欺人之举,无非是勘不破得失二字!”
“进去罢。”紫胤神情波澜不惊,淡淡说道,迈步踏上石阶。陵越屠苏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云天河刚要跟上,却见玄霄一言不发转身走开。云天青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叹了一声,道:“你们进去,我不去了。”
“爹?”云天河疑道。
云天青摸摸鼻子,眨眼笑道:“你老子我是琼华叛徒,再进去算什么道理?快走吧,别啰啰嗦嗦的,我去追师兄。”
玄霄走出不远,便听见身后脚步声追赶而至,布靴踏在积雪上发出簌簌轻响。他略微转头扫了一眼,又自顾向前走去,云天青却身法一闪掠至他身前,扬眉而笑。
“师兄,还记得拜入琼华那年你我比试轻功吗?今日可有兴趣重踏旧路,再试一番?”
“怕你不成?”
晶莹雪林中,一白一灰两道身影在冰地上行走如飞,一如行云流水,一若凌波御风,衣袂长发翻飞,却不沾半点落雪。片刻后已双双到了一处山坳中,谷口处蛱蝶翩飞鸟语花香,一派醉人春景。
云天青撑着膝盖微微喘气,玄霄虽气息如常,苍白淡漠的面庞上却添了几许鲜活生气。云天青笑道:“多亏我在鬼界飘荡了几百年,当初轻功不如你,今日倒险胜半步,承让了。”
玄霄不理会他的调笑,拂衣走进山谷。此地景象与外间寒雪严冬截然不同,上望长空万里,湛然深碧,白云似带,舒卷回翔。谷中花深如海,灿烂若云霞一般。
凤凰如故,醉花成荫……
云天青抬手接住一朵悠悠飘落的红花,拈在指间转了转,道:“夙玉最喜欢这种花。”
玄霄背对着他,默然孑立。凤凰花正自盛放,火也似的红蕊重瓣涨满眼帘,依稀还记得那个素白裙衫的女子立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