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后退一步,敛容道,“无论结果如何,还望公子能够坦然处之,切勿伤怀过度。”
话说至此,陵越已隐约猜到了七八分,心底骤然一阵惊痛,想也不想便起身下床,谁料双脚刚一沾地便觉血气虚浮,险些跌了个踉跄。红玉欲伸手相扶,陵越示意不必,站稳后便推门走了出去。此时漫天都是绛紫色的晚霞,放眼山下,方圆百里皆为赤地,开阔而又荒凉。蓝白道袍的仙人负手立于崖边,望着极目尽处的不周山。
陵越忽觉喉头发涩,上前一步单膝跪下,“师尊。”
紫胤真人并未回头,只淡然道:“你内伤未愈,起身吧。”陵越应了一声,走到紫胤身侧,抱拳道:“弟子不才,连累师尊耗费功力。”
“你已做得够好,无须自责。”紫胤道。
陵越一时沉默不语,北荒的风夹着凛冽寒意拂过衣袂,谯明山底是传说中的地肺所在,极淡的乌烟自峰顶喷薄而出,聚作一团涡云,不久又被吸入山体,周而复始。陵越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师弟眼下可有大碍?”
紫胤叹了口气,摇头道:“屠苏命魂几近衰竭,回天乏术,仅可支持数日。”
“怎会……如此?”陵越心神大震。紫胤将前因后果择要告知陵越,又道:“万物盛衰,乃是常理,魂魄轮回周转,亦终有尽时。当年屠苏虽得以返生,然命魂早已折损,如今遭此变故,余力已全然耗尽。”
紫胤说完这番话,便看向远处彤云漫卷的天际,而陵越在一旁听着,始终缄口不言。诛仙阵破,他原以为绝无生路,一心坦然赴死,谁料因缘际会之下竟保全了性命,却又横生此节……只觉世事犹如一场大梦。他一世潜心悟道,对生死之事看得通透,心内却有哀痛,有怜惜,更有无尽的慨叹,诸般情绪涌上来,却化作一片空茫。
良久,陵越低声开口:“师弟现在何处?”
“山脚有一方琅嬛古玉阵,乃上古神迹,灵气鼎盛,可暂为他延续心脉。你想去,便去罢。”
传说有载,极北大荒之中有山曰谯明,日月初升之地,亦是太初时地皇女娲造出人类的地方。
沿着曲折山道向下走去,忽然眼前霍然开朗,只见山坳中横卧着一方白玉台,一个强大的法阵在其上缓缓流转,自成洞天,碧莹莹的灵光将四周山壁尽数映亮。玄裳长辫的青年静静躺在光芒中央,容色苍白,只眉心一点朱砂仍旧明艳夺目,他闭着双眼,拂苍云放在手边,似在安然沉睡。
陵越走入光阵中,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那一瞬,先前激荡的心潮忽然间平寂下来,而天地喧嚣都已尽皆远去。
“屠苏。”一声低唤,在山壁上叩出悠长回响。虽知他听不见,陵越仍垂眸看去,看着这利剑般的青年褪去一身锐利风骨,睡颜沉静,仿若未曾点染红尘。
陵越就这样静静陪着屠苏,从月上中天到次日朝阳东升,期间红玉前来温言相劝,但见他虽面色憔悴,神情却是异常清醒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而陵越毕竟是伤重之躯,支撑许久,终于还是昏昏沉沉失去了意识。
浅梦之中,却又无来由地看见太古时的情形。地皇女娲造出了世上第一个人类,觉得过于冷清,便取来创世火焚烧后的余烬,点燃了第一个人的命魂,以血为契,将命魂之力次第传承下去。莽莽神州上,一个又一个人类霍然苏醒,睁开双眼,在山川湖泽间奔走、狩猎、栖居,命魂之火自此亘古流传。
陵越于梦境中看着这一幕幕,只觉心神俱震,有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在心中浮现,正呼之欲出。
他浑身一凛蓦地醒了过来,睁眼的一刹那,却见身畔景象陡然变幻,脚下土地变作江河大川,惊涛雪浪滚滚东逝,日月星辰一齐升起,照耀着广阔无垠的天空。青色幽火自天边翩然落下,化作人身蛇尾的曼妙身影,发若流泉,白纱曳地,气态端华不可逼视。
陵越慢慢站起身来,仰首相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此时紫胤真人和红玉也走了过来,恰看见了这奇诡的一幕,红玉眉梢一挑,轻轻吸了一口气,紫胤摇了摇头,示意她且静观其变。
女子俯瞰着躺在白玉台上的百里屠苏,面露悲悯之色,悠悠一叹,开口道——
“这缕命魂历经诸般磨难,延续至今,看来已将要湮灭。”
陵越认出面前的女子正是梦中所见的地皇女娲,知她现身定有深意,便上前一步,抱拳道:“敢问大神,可有回寰之机?”
“创世火,乃万物之始。”女娲扬袖一挥,一点幽艳红光自她指尖流泻,在掌中积蕴成形,“死生流转,轮回往复,是万物兴灭之道。他的命魂彻底枯竭后,以创世之火淬炼,便能脱胎换骨重获新生,此后可重入轮回,亦可不必再受焚寂煞气侵扰。”
几人闻言俱是心头大震。红玉轻声道:“主人,看来百里公子有救了。”紫胤依旧神色凛然,眉头却舒展了几分。
陵越回头看了百里屠苏一眼,努力平复下心中狂澜,又问:“不知该如何施为?”
女娲柔声说道:“须以另一人心血作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