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一个同样寒冷的夜晚,人们为不用外出,可以守着家中的团圆暖热而心满意足。因此,少有人看到,暗蓝色的天,躲在云影后面的模糊的月,一颗流星寂然划过。
只是,少有人看到,并不是没有人看到。而看见的人,看到也不止是坠落的一颗星子。——
太史令于离天台测得星象,称,东南方有赤光侵入紫微,主东宫衰晦,有位移之象。
梁帝遵从天意,下旨废太子为献王,令其迁宫出京,谪居献州。
另下旨,嘉奖靖王萧景琰赈抚五洲府灾情有功,加赐两颗王珠。至此,靖王一跃成为与誉王比肩的七珠亲王。
年还未过,接连的两道圣旨像两柄钝刀子,缓缓刺进不同人的心里。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
“这个就是火凰珠?”
九儿捏着一枚火红色的珠子,举在烛火下照了照,霎时,珠身内里层层包裹的一抹艳红居然缓缓流动起来。“看起来倒是很漂亮。”
梅长苏放下手中书册,走至她身边,耐心解释道:“火凰珠是夜国呈送给大梁的贡礼,一直存放于大梁皇宫宝光阁内。”顿了一下,问道:“九儿想不想知道关于火凰珠的传说?“
小姑娘立刻捧场道:“什么传说?!”整个人趁势凑到他面前,大眼睛亮晶晶的望过来。
梅长苏看着她兴致勃勃的神情,笑道:“据说在天地的最东边有一座凤凰山,山上有一对神鸟,雄为凤,雌为凰。每五百年,神鸟就要背负着积累于人世间的所有不快和仇恨恩怨,集香木自焚,复从死灰中涅槃重生,循环不已,成为永生。这颗火凰珠,便是神鸟浴火重生后的一滴精血所化。传闻可化戾气,止干戈,保盛世安宁。”
“这么神奇!”九儿听他说完,又低头细细端详手中的火凰珠,“但是故事听起来像骗三岁小孩子的。在皇宫放这么久,皇帝还是一个坏脾气的老头儿,可见什么‘化戾气’,一点都不管用。”
梅长苏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纵容小姑娘的口没遮拦,而且甚至还有些喜欢,她必定也知道,所以从不去改。不禁摇头失笑,从她手中接过珠子重新放好。
这颗火凰珠是甄平从宝光阁中盗出来的。不止宝光阁,金陵城数家高官府邸,同一时间都被巨盗洗劫,丢失珍宝。如此热闹的一出,为的是让巡防营能以缉拿盗匪的名义,在城内自由调配兵力,当然,大部分官兵都化整为零的部署在了悬镜司周围。
虽然真正行动之时,根本不会动用巡防营,但仍需要他们在表面上做出一副为营救卫峥不惜攻破悬镜司的假象,只有如此,才能确保夏江真的将卫峥转移出悬镜司。现在转移卫峥,以空城之计诱使靖王自投罗网,已经不单单是夏江的毒辣诡计,而是他们需要他这样做。
今天是除夕夜,夏冬如期返回。一场敌我双方都等待已久的风暴,蓄势待发。
.
说是风暴,但其真正的破坏性却是在过境之后。当一路的风吹过来,有人还沾沾自喜的呆在自己精心设下的陷阱中,熟不知,这亲手布下的圈套,只困住了自己一人。惊怒交加的于陷坑中爬出,满目都已是风暴过境后的鸦飞鹊乱,人仰马翻。
大年初五,一个寒噤的清晨,初晴的稀薄的太阳穿过冬日枯败的青山,升至金陵城灰色的天空。前一晚落下的雪粒子在地上存不住,在人们还未苏醒看到之前,已经又无声无息的融化了,只有寂静的青石板路还留下些潮湿的痕迹。
天气虽依旧清寒,却是入冬以来难得的晴日。且梅长苏的身体早已被九儿调理周到,即便一时还未完全恢复至中毒之前的状况,但在晴朗冬日晒晒太阳还是无碍的。所以难得的,苏宅主屋的大门在大冬天也敞开着。
不过屋内却不止九儿和梅长苏,靖王殿下也在。
屋内炉火烧得很暖,梅长苏披着厚实的披风,手中捏着一枚棋子。莹润光滑的黑色棋子静静黏在他的指尖,看起来分外赏心悦目。九儿一边下棋,一边还有余暇欣赏眼前的秀色可餐,不是因为梅长苏有心想让,而是她的棋艺原本就不差。
起初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慢慢梅长苏倒是惊喜不已——先不提弈棋这三尺之局,犹如战场,所需计谋策略几何,单是这份枯坐的耐心就已经出乎梅长苏的意料。
院中青竹,修长,挺拔。阳光静静的照下来,青翠竹身,一半沐浴在光线中,一半埋在阴影里。靖王手握长剑,在宽敞的房屋中走来走去,他似乎无法使自己停下来。时而侧转视线望向安坐桌旁对弈的两人,偏这两个人如同商量好了,对他的焦急视而不见。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吧。”终于,靖王忍不住问道。
九儿转头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后叫的却是梅长苏。“苏哥哥,”她说,“像他这般沉不住气的人也可以领兵打仗吗?”还说战功累累,九儿怀疑的皱了皱鼻子。
靖王不会介意一个小姑娘的无礼,何况他多少已经了解这个小姑娘的行事性格,还何况,这个小姑娘现在正帮他忙——且是一个天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