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春雨,虽细密无声,却断断续续的从清晨,缠绵至傍晚。浸绿了院中的青竹叶片,打湿了廊檐下的半卷珠帘。第二日终于放了晴,空气中还嗅得到雨水的潮湿气息。
蔺晨就是这样踏着春日阳光,手握折扇高调出现在众人面前的。
蔺少阁主原本是拒绝一回到金陵就马上赶来苏宅的,他确是因为苏宅的那人一封飞鸽传书,就巴巴的从南楚飞奔回来不假,但一路上如此多的美人值得人回顾,更何况,他深以为,越是重要的人物越是要在最后时刻才粉墨登场——在所有人翘首以盼中出现才更能凸显他的与众不同!
可是,那个九儿丫头居然真将梅长苏治好了!当年让他家老头子熬白了头发胡子也搞不定的火寒毒,当真让那个小丫头治好了?
是以,蔺晨踏进苏宅的第一件事即是钳了梅长苏手腕,细细诊脉。医者,望而知之。其实只观梅长苏面上神色,他心中已有论断——他认识梅长苏十三年来,还从未见他如此神采奕奕的站在他面前。但不亲自诊上一诊,终归难以置信。
九儿站在边上看着,蔺晨以为这个从不会掩饰自己情绪的小丫头必然得意万分,尤其他从一开始并不完全相信她真能治好梅长苏,毕竟那是天下奇毒之首的火寒毒。但她没有,她只是平静又笃定的说道:“我早说过会治好苏哥哥啊!”这并不是可以拿来炫耀的事,而是她必须做到的事。
这一刻,蔺晨心里暖洋洋的,发自真心的为好友感到高兴。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激动和五味杂陈。煽情不是他的风格,他还是做自己好了。于是,勇敢做自己的蔺少阁主,无限幽怨的侧头望了九儿一眼。
然后……然后蔺少阁主怅然放开梅长苏手腕,凄风苦雨道:“这一天还是来了……你终于不再需要我了……”
一屋子人没有不了解这位脱线的少阁主的性情的,时常在各种角色之间无缝切换。果真,不等众人有何回应,蔺晨已然恢复,手中折扇熟练的一翻,敲在离得最近的黎纲头上:“别跟这儿傻站着了,快去叫吉婶给我煮一碗粉子蛋,我……”
蔺晨没能说完,因为九儿突然毫无预警的给了他一针,双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梅长苏头痛扶额:“九儿……”
“我,我去让吉婶煮粉子蛋。”黎纲目不斜视的逃走了。
“蔺晨只是在开玩笑。”梅长苏无奈道。
“我知道啊,”九儿笑眯眯的,“所以我也跟他开了个玩笑。”
“……”倒在地上的蔺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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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逃走的黎纲又犯险回来了。先在门口探了探头。
梅长苏看见了:“有事进来说。”
黎纲走进来,躬身道:“宗主,宫羽姑娘来了。”眼风下意识的扫过九儿的方向,曾经发生在霓凰郡主身上的惨烈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黎纲觉得这宫羽姑娘来得真不是时候,没见现在还躺着一个吗?——连男人都不放过!
硬着头皮补了一句,“是来辞行。”
梅长苏面色未变,点头“嗯”了一声,说:“让她进来吧。”金陵之事已近收尾,想来是十三先生告诉宫羽他安排妙音坊留守众人返回廊州。
一袭白衣,如天边浮云,飘动至近前,俯身行礼时才沾染了些人世的烟火气。
梅长苏仍是神色淡淡的,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和视线分在宫羽身上。九儿高兴了,乖乖的坐在自己位子上,继续给横着的蔺少阁主解毒。
宫羽略犹豫了一下,开口说的却不是辞行之言:“宫羽听十三先生说,宗主近日好像有什么烦难之事,于是就想了一个主意,希望能在临行前为宗主分忧……”
梅长苏有些意外,但马上意会:“你是说夏冬的事?”
“是。”
听到宫羽肯定的回答,九儿的眼睛亮了亮,她原本是想自己去……但既然这个很让她不喜欢的女人自己撞了上来,她当然不会反对。
听到宫羽说粗知易容之术,愿意去天牢将夏冬换出来,虽然正中下怀,九儿仍有些意外,一边将装有解毒丸的瓷瓶收起来,一边问道:“你真的会易容术?”
“是,”宫羽说道,“虽说想要长久隐瞒,或者完全替代另外一个人不太可能,但狱中光线昏暗,每日只有狱卒巡视,倘若能成功瞒上几日,也未可知。”
她分析的都很对,但九儿却忍不住笑了。“说这么多,那你这不是易容术,只能算是乔装术。”
梅长苏想起那位曾有两面之缘,却皆是不同样貌的八师兄,不禁问道:“九儿是不是也会易容?”
“当然!而且只要行为举止模仿得当,即便熟识之人面对面也不能识破。”
九儿说到自己擅长的事常常很得意,易容术也是其中一项,并没有故意取笑宫羽的意思——好吧,她承认,也许是有一点点故意。
细如纤尘的女子,像是着了风,要被吹散了。面红耳赤的囧坐在一旁。
早就解了毒,闭目躺着闲散看戏的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