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杂秋雨,夜凉添几许。一缕秋风,一场秋雨,中秋过后,夏日的暑气渐退,天气慢慢凉爽起来。但这世间有一处地方像是超然于大自然的四季更替之外,隐匿于山峦之间。在这里,三百六十日长是花开时,岑寂花百样,婆娑满谷香。
即便是常年冰雪不化的仙人指峰顶,也是绿树摇芳,花飞万点。
“师父今年的凤凰木倒是开得极好。”空寂峰顶,突然响起一道悦耳女声。
火凤之羽般的花树下,有一方雪色略动了一下,方使人惊觉,那里竟是有一个人的。
“就是今日了吗?”开口所问,却是与花草毫不相干。
踩着积雪靠近的女子,在身后几步远的距离不动了。无声的笑了笑,答道:“是,就是今日了。”
停了一瞬,又说:“只是,今日事毕,却非结束。师父这凤凰木怕是还要多开些时日。”
两人都不再说话,寒风裹着飒飒的雪粒子打着旋儿,在半空中飘来荡去。
“无妨。”良久,以为交谈已经结束时,那抹孤傲雪色却淡淡的吐出两个字。不知是说让花木多开些时日无妨,还是花期已尽,无需再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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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等待了十三年的结局,当它真正到来时是何种心情?或许如同窗外正在沉静下来的暮色黄昏,有一种苍凉的安宁。他还是那个梅长苏,寂静而坦然的迎向结局。
十三年是一段漫长的时间,几乎占据了他走过的人生中的一半,但当行至终点——一切都刚刚好。可以安然欣赏日色黄昏,因为知道总有下一个黎明曙色。
八月三十,梁帝寿辰之日。天气很好,晴朗而凉爽,金色的阳光洒在金陵的宫阙之上,让这座巍峨的宫殿更加熠熠生辉。宜人的秋风穿过宫墙,吹起宫苑内正为寿宴忙碌着的宫人的衣角。用华丽和奢靡堆砌起的繁华热闹,是这里最常见的粉饰伪装。
九儿表现出了难得的乖巧,没有歪缠着要跟梅长苏一起去参加寿典,随众人一起在苏宅门口目送他的马车遥遥的向着皇宫驶去。皇帝的寿辰仪典由礼部筹备,有资格进到殿内参加寿典的人员、座次皆是一早拟好安排下的。梅长苏虽有客卿身份,入殿参宴也需太子再行安排。即便如此,九儿若要跟去,他还是会跟太子开这个口,倒没想到小姑娘自己说不去。梅长苏虽然不信她真能这么听话,但她的淘气从未给他增添过麻烦倒是真的,所以也并不如何担心。
天子寿宴仪典设在承乾殿。棋局已布好,即便是万万人之上的君主,也再难倒行而逆施。
大殿上燃点着红烛,跳动的火焰仿佛翻腾起了腥风血雨,“噼啪!”炸响的烛花,是曾响彻梅岭雪域的杀戮呼喊。
莅阳长公主目光坚毅,穿过大殿而来。她走的不快,不急,却每一步都带着决绝之意。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那个人,那个高坐于龙椅之上,手持杯盏,泰然又惬意的斜倚着象征权利的雕龙扶手,一手主导了这一切杀戮的人!——
却讽刺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是他最后一刻的泰然和惬意了。
这座粉饰太平的宫宇,终于被迫掀开了它的伪装,掩盖其下的真相血淋淋的铺展开。曾经狠辣决绝的帝王,在这一刻退化为一个无能为力的老人。人都有同情老者弱者的天性,但衰老并不能成为抹煞过往罪错的借口。这也是一场战争,十三年前的硝烟由此而起,十三年后又重新烧回这赫赫金殿。只是这一次,那个一念间决定数万人生死的王者,已是势无挽回的必败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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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走出殿门,一片红赏飘落至他面前。他就知道,她是不肯乖乖等在苏宅的。
九儿牵起梅长苏的手,还不忘踮着脚尖往老皇帝离开的方向张了张,满面疑惑的问道:“皇上是疯了吗?”
刚才皇上形容狼狈,神情恍惚,口中不停喃喃着“乱臣贼子”蹒跚的走过去,像得了失心疯一般。九儿才会有此一问。
梅长苏失笑,敲了一记她的童言无忌。
九儿不满的揉着额头,低声嘟囔:“借势杀人的时候倒是果决坚强毫不手软,现在面对真相就一副老弱势残不堪忍受的模样。什么皇上啊!”
是,什么皇上啊。好在,这已经不是他的朝堂了。
即便即将在后世史册上留下宠信佞臣、陷杀忠良,诛杀皇长子的污名,老皇帝也还坚强的没有疯掉。
来时还是爽朗清晨,回去时已是疏影横斜了。九儿拉着梅长苏的手,走在皇城的红墙黄瓦之间。步出城门,回望这座宫城,唯见落日余晖映照其上,绚烂恢弘,却也给人难言的沉重之感。
“我师父说,坐在龙椅上,看起来手握天下的帝王才是天下间最可怜的人。因为他有时候不敢听真话,而有时候又听不到真话。”
“天下至尊之位,会让人迷失本心。但不是人人皆会如此。”
“我知道,所以苏哥哥不要担心,萧景琰不会成为那样的皇帝。”
“是,景琰不会。”
“所以,我们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