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开的苦涩。
菡岫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的景色,发愣。记忆里的位置,画廊绣舫皆不见,唯余小桥水自流。璀璨的希望从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中渐渐褪去,流光溢彩的绚丽最终只剩下灰暗的空洞。一如深黑的夜晚,狭小的屋子里案几上燃着烧了一半的蜡炬,风呜咽地吹着,烛火摇曳,风摇影动,艰难的维系着那一抹光明。也正是那丝微弱到看不见的光,支持着她从白河村一路走来。
可一阵狂风肆虐,那抹微弱的光也终究湮灭了。
菡岫失落的走到附近的摊贩询问,抓住经过的路人询问。
能问的她都问过了,结果很鲜明,答案很统一。
“我们这里没有什么七秀坊啊,女娃娃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七秀坊,没听说过。”
……
菡岫不死心,还想继续问下去,一直不声不吭跟在她身后的叶安辞垂下脑袋,拽住她的手,执拗的不让她继续问下去。小孩子固执起来就会相当坚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即使温言软语也丝毫不起作用。叶安辞看起来小小的一个,力气却大的让菡岫挣脱不成。
“沐沐,别问了。”他也许年纪尚幼,很多东西都不太懂,很多事情都不明白,很多感情都不深刻。可即使年龄小,他也能感受到菡岫浑身上下弥漫的悲伤。再问下去,答案应该还是会一模一样……所以沐沐,不要问了。
对叶安辞而言,再问不过一样的结局。
可于菡岫而言,不一样的,还是不一样的。
她在七秀坊生活了十多年,这十多年来日日所望,年年相依,皆是亿盈楼廋西湖。她离开不过三四天,七秀坊凭空消息,不见踪迹,甚至连扬州本地的居民都闻所未闻……想来这其中并不寻常,颇有几分耐人寻味。
眺望四周陌生的景色,任悲伤沉重的情绪融入空气里,直到心情渐渐恢复,她才冷静下来,整理这一切的思绪。手腕受制,她本能地拂开叶安辞的手想要获取自由,偏偏被叶安辞误认为她要寻死觅活,死死地钳制住怎么也不肯松手,菡岫瞪他一眼这家伙还反了天冷哼一声别过脑袋,理也不理。
“叶安辞,把你的爪子放开,我只说一遍。”
“再说一遍我也不放。”别扭的小语气,听起来有些赌气的意味。
菡岫无奈了,她记得幼时曾在曲云师叔房间看到过一本《正太养成宝典》,上面提到过小正太长到一定年龄,易别扭耍小脾气。时间相隔太久,她记忆略浅,记不清大概的年份,想必安安便是到了这一关键阶段吧。
长叹一声,她一脸无奈之色:“我是要去客栈订房,咱们怎么也得先找个地方住吧。”
叶安辞这才放开手。
扬州城近日因着女飞贼一事人心惶恐,新太守上任后,大施惩罚制度,民众皆怨声载道。
菡岫和叶安辞进客栈问房的时候,正堂里的食客三句不离太守最近所行之事,相比较之下,女飞贼反而不被太多人作为谈资。
不过于菡岫而言,别人聊什么她没兴趣,她就想知道房钱不能再便宜点么。
“掌柜,可不可以稍微再便宜些,我们两个孩子手里没有那么多钱。”菡岫特意强调了“便宜”两字,出门历练师叔就给她带了简单的食宿费用。日子还长,若是不加勤俭,怕是很快就要沦落清贫。
掌握捋着胡须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两人的着装,摇了摇头。骗谁呢,他是年龄稍微大点但又不傻,这小子穿的戴的哪儿样不是名贵之物,没钱?欺负他老啊。
菡岫不放弃,拉下面子再接再厉:“掌柜,拜托了。”一个人不够,她扯扯叶安辞,让他一起过来帮忙。
叶安辞看了会,大概也学了些皮毛,他睁着迷雾重重的大眼睛,期待的看着掌柜:“拜托你了掌柜。”说着他从包裹里掏出一块纯金,色泽剔透个头不小,转瞬间吸引了掌柜的眼神,掌柜当即拍板,“小二,带两位贵客去最好的上房。”
早这样拿金子侮辱他不就好了么,还非要装穷,有钱人的游戏他不懂。
二楼客房外,一人趴着栏杆,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笑了笑,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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