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我这可是一片心意啊。”

    钟临溪神情严肃，语气认真，清风徐来，仙姿从容。

    这架势，让素念一度产生恍惚，认为真的错不在别人，而在自己。

    怪自己，不懂欣赏这艺术……艺术，本就是高冷、难懂、遥不可及的。

    素念手哆嗦着，重新抬起那副画，一点点扫过去。

    歪歪扭扭的圆形，姑且认为是几块石头；潦草几笔，就算是笔锋发叉了，扫出的杂草……

    交错在一起的波浪线……难道是河流吗？

    如果是，可真是颠覆了之前对河流全部的印象，素念抬头看看运河，又看看这画卷。

    ……七扭八歪、水波高时上天，低时盘旋，有缠在一起的，有打卷的，有形成漩涡又散开的……

    素念觉得就是顺手抓把晒干的面条，往纸上一扔，也比这画出的水纹效果强。

    “怎么样，看到里面那条鱼了吗？”钟临溪自我感觉良好，非常得意，“画这条鱼，用了一个多时辰呢。”

    哦。河里，居然还有条鱼。

    如果不是提醒，素念绝对没看到那堆乱七八糟的线条中，还隐藏着别的生物。

    素念仔细盯着，盯到那群怪圈都在眼前打转了，才隐约看到几个线条框。

    素念感觉有些发晕。

    硬要形容的话……这就是所谓的，画一个三角，愣说是鱼吧。

    这三角还挺惨，还长着一堆小箭头……鱼鳞吗？周身好像都被箭矢扎透了。

    “你画的是……”

    “锦鲤啊。”

    素念窒了下，确认还不如不确认，亲耳听到，更加可怕了。

    “怎么样？画得还不错吧？”钟临溪还在洋洋自得，“从小，我就很喜欢作画，还经常画了东西，送给村子里的人，他们都夸我呢。”

    “是……是吗。”素念手还在发抖，趁钟临溪还在发言，赶紧把画卷合上喘口气。

    “那是，不但有口头夸奖，还有物质奖励。”钟临溪回忆着，“有时是一个鸡蛋，有时是几个柿子、几根黄瓜，还有时候是刚做好的鸡蛋炒柿子，然后没吃上饭的人，拎着老黄瓜追了我半个村子……”

    “嗯……这反应，挺正常的。”素念松了口气，不然还以为审美有问题的是自己。

    “不管怎么说，你喜欢吗？”钟临溪恢复认真，“专门送给你的，清溪锦鲤，人间美景。”

    “……下次，只要口头说就好，不要送画了。”

    素念苦笑，看着前方人这难得认真的表情，默默放弃了想转头，把画找个垃圾堆扔掉的想法。

    钟临溪只是微笑，眉眼弯起，笑得很好看。

    等等？

    素念忽然想起个重大问题，并为此吓了一跳。

    锦鲤？

    临溪，画了张锦鲤？

    素念转过头，望向一边的运河，没看到有同类在里面游泳的身影，倒是看到几尾暗影，甩着尾巴，一闪而过。

    凉气，从心头升起。

    “临溪……你从哪儿看到的锦鲤，放在画里？”

    “嗯？”钟临溪看着紧张的素念，似早想到会被这么发问，微微一笑。

    “不是就在眼前吗？”

    素念愣了。

    “别……别开玩笑……”

    从来没在钟临溪面前展露过原形，他怎么知道？

    “没开玩笑。”钟临溪声音很温柔，如同正轻轻拂过的风。

    “我眼前站的，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锦鲤，还用去看其他吗。”

    素念蹙眉，对立的两种情绪，左右冲击，几乎站不稳。

    慌张得想要逃走，但又移动不了，心脏跳得很快，带动大脑，一阵阵眩晕。

    慌乱……但同时升起的，是什么感觉……好像有很多小小的花苞，在向阳的坡地，一个个绽放了。

    “小念？”钟临溪有些讶然，为什么素念的表情，看起来更像是要哭了。

    “骗子。”素念低下头，反复提醒着一个事实——钟临溪的话，不要相信，一个字都不要相信，这家伙，说起甜言蜜语，几乎不用打草稿，类似的话，肯定不知道对多少女生说过了。

    而且，和他，就算比旅伴好那么一点点，也只是朋友……是朋友就好。多余的感情，千万不要有，不能越线……

    “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我是……锦鲤？”

    素念努力拽着感情，回归理性，让对面人看不出任何波澜起伏的情绪。

    但好像是无用功，因为钟临溪好像已经看穿了什么，笑了出来。

    “你觉得呢？”

    什么时候？知道原形身份的人……小藕自然不会说。那天钻进礼物箱子混进府邸，应该也没被看见才对……

    素念思考起来，感觉有些怪异，再倒退回一些，也就是二百年前的浅溪……不，浅溪虽然爱画鲤，但从不知道站在面前的少女，就是画下的锦鲤，连为他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