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的时候就又迅速地换了一块重新按上她的额头,继续让这块毛巾压迫她快到极限的神经。
“清大人,稍微睡一会儿吧。”女仆恭顺地在她床边建议,于是她就顺从地闭上眼睛,却一点也睡不着。
根本不可能睡得着,可是她是温顺的大小姐,一直都是,所以就算睡不着也会安静地躺着,这是她做了十六年的事情。
就这样闭着眼睛在脑袋里数着秒等天亮,直到最后眼皮已经能感觉到清晨的阳光凉薄的温度才有了一丝睡意,靠着这一丝睡意,从晚上热度升上去之后一直都没合过眼的少女终于浅浅地睡了过去。
虽然被家主打发了下人来通知说没事了都回去睡觉,不过别人他不知道,反正身为双胞胎哥哥的雅却没能真的睡着。
家里对这个妹妹保护得太好,上一次摔倒都是至少五年以前的事情,至于上一次这样严重的受伤就是更久远以前的事情了,久远到他甚至都忘记自家妹妹还有受伤了就会发烧的惯例。
就算知道,那时候他也才十岁左右,对这种事情也没有足够的认知。
这次是他第一次如此确切地明白“受伤”这种事情,对于清来说是什么样的意义。
结果这笨蛋居然还敢反过来一直告诉他们“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怎么可能没关系!
他偶尔也会发热,一母同胞,拥有几乎同样体质的他当然知道自家妹妹现在是以一种多么痛苦的姿态来面对长夜,好歹他难受了还会发脾气,可自家妹妹性格几乎与他完全相反,不会因为自己的事情为难任何人,更别提发脾气。
一整个晚上,宫之杜雅一想到这些就忍不住暴躁得想要踹桌子。
他或许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重视这个妹妹,可现在她因为他的疏忽而痛苦地在离他那么远的地方挣扎,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这糟糕到无可想象的程度。
第二天一早,如之前玄一郎所说一样,从千富那里接受了“照顾大小姐”的任务的新女仆就到了位于家主房间对面的小姐房间,接替了原先已经忙碌了一整夜的那位,迅速地开始了照顾小姐的工作。
拼命争取到了这个职位的浅木春给清替换了用来降温的湿毛巾,一边充满内疚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如果不是为了要替她说话,大小姐也不会闹到现在这样。
昨晚医生回去之后有多少人依旧没睡好她不知道,可她确确实实地辗转了一整夜,今天一早就向千富主动要求来照顾大小姐。
本来千富想要让阿妙来做这件工作,阿妙毕竟在宫之杜家呆了五年,对于照顾主人的事情驾轻就熟,无论如何都是阿妙看起来比较适合,不过她在家里也曾经在两位妹妹生病的时候照顾过她们,比起阿妙来说反而多了许多照顾病人的经验。
最终凭借经验获了胜,阿妙和千富额外嘱咐了她很多注意事项,这才放她来小姐房间里。
说到底都是她的错,此时能来照顾小姐,算是稍微弥补了她的愧疚之心,于是她把一切都做得更加用心。
刚换了两块毛巾的工夫,清就睁开了眼睛。
里面一点也没有因为生病和刚睡醒而产生的迷离感,反而一片清明,甚至清明得发亮。突然睡醒的少女把浅木春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道了歉。
“抱歉清小姐,吵醒你了么?”
清没回答,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浅木春,最后扯出一个微弱的笑。
“没有吵醒我,来的是小春你,真好。”她说。
她的声音依旧很温柔,比起平时却少了许多元气,听上去格外让人心疼,也让浅木春增添了更多的愧疚。
“抱歉清小姐,都是因为我……”
“不用抱歉,都是小事,没关系的。”
“可是……”
“没关系。”清略微加重了声音打断了浅木春的话,对她来说这音量几乎是极限,如果那少女还是不明白她的意思,那只好让她继续说下去了。
清有些无奈地想道。
想要帮她说话是她自己的决定,摔跤是因为她自己的疏忽,明明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可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都喜欢争着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她不喜欢听见道歉,谁的都不喜欢。
所以每次听见道歉都会很无奈。
小春是不会明白清在想什么的,事实上,自从十岁之后她就再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话,能明白这些的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
如果说出来的话,大概会被灌输关于“你是宫之杜家的大小姐,你什么错都没有,如果有错绝对是别人的错”这种内容的说教,小时候被说这么教多了,之后也就学乖了,不再说关于这些的任何一个字。
可不喜欢还是不喜欢,不会因为她什么都不说而改变。
所以听见小春一叠声的道歉,她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再不说什么。
发烧的时候,身体的感官被放大到了无限倍以上,就连声音在空气中的震动都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