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体质她自己比谁都清楚,就算只是小伤口,到了晚上也不出意料地发起高烧来。
蜷缩在床上忍受着全身就像要散架了一样的疼痛,明明身体上已经到了极限,必须拼命咬着被单才能防止抑制不住的痛呼,可心里却是如同报复成功了一般的快感。
到底在报复谁她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要报复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身上的疼痛有多深,内心里就有多高兴。
而到底在高兴什么,她却也是不知道的。
——这样说起来,不是和变态一样了么。
这么想着,虽然依旧紧紧皱着眉头,最后却还是咬着牙挤出了一个扭曲而不成形的笑来自嘲。
——太丑陋了,在过去的十六年间,她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么丑陋的人类。
——気持ち悪い(真恶心)。
高烧状态下的少女根本无法闭眼,就这样睁着眼睛一路撑到了天亮,热度终于退下去了一些,虽然还是难受得想要尖叫,可此时的她必须下床。
她不想再次因为生病被禁足,就只好勉强自己。
所幸她这两天发现,有时候勉强自己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不久之后出现在食堂的少女也正如她下的决心那样,显得无比精神。
今天玄一郎有外出的工作,早早地就吃完早饭离开了,眼下食堂里只有千富一人,惊讶地看着今天的清脚步轻快地走进房间,向她打招呼。
“千富早上好。”少女眯着眼睛笑得灿烂,“今天的早餐是什么?”
“是,请让我为您呈上……”照看着宫之杜家所有孩子长大的佣人长一边端上盛放早餐的盘子,一边看着少女苍白的脸颊与颧骨上的那一抹潮红皱起了眉头。
“清大人,您没事么?”
“唔?我没事啊,怎么了?”她歪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千富,眼睛里却是一片不甚清明的水色。
千富越看越觉得不对。
以她照顾了这些少爷小姐们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无论如何眼下清的状态都不是可以这样神态自若地和她说话的情况。
“您的脸色不好,需要我去叫医生来看么?”
“阿勒?不需要啊,我很好。”少女笑着摇摇头,终于在饭桌边缓慢地坐了下来,“我开动了!”
“清大人,您不能讳疾忌医!”千富的语气终于到达了以她的身份所能到达的严肃的极限,“您身体健康是所有事情之中最重要的!”
“我真的没事,不信你摸。”她停下手上与早饭搏斗的动作,转头面向千富,“有没有生病,你一定能判断出来。”
“那么清大人,失礼了。”
千富伸手,用手背贴上了清的额头,另一只手贴向自己的。
触手一片温热,和她自己的体温比甚至还有些微凉。
没生病么……?
可光看脸色怎么也不像。
“对吧,我没事好好的呢,就算脸色有点不好看大概也是因为天太热了的缘故。”少女眯起眼睛笑了一下,“那我吃饭了哦。”
“是,清大人请慢用。”
“啊对了,千富。”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低着头重又出了声,“我今天还去茶室,帮我准备些茶点好么?”
“是。”
“那我午饭就用茶点垫了,不用准备我的午饭了。”
“……是。”
“我出来之前,千富就忙自己的就好,不用管我,也不用叫我吃饭。”
“可……”
“我决定了。”
“是。”
就算平时没什么脾气,大小姐还是大小姐,千富比谁都明白这一点,也绝对不会做逾越自己身份的事情。
清已经说了决定二字,事情也就既定下来了,除非身为家主的玄一郎回来之后把她从茶室里叫出来,否则无论是谁都不能违背她的意愿。
可这不正常,这绝对不正常。
千富在宫之杜家服务了快四十年,从清出生那天起就一直看着她长大,一步一步长成了现在这样温顺的少女。在这十六年中,她从未有过眼下这样反常的举动,更别提用命令的语气说话。
事关小姐的身体健康,她绝不会,也不能大意。
预定为一周左右的温泉旅行,宫之杜雅却在第一天晚上就已经有些心神不宁,满心无名火不知道冲谁发,于是更加不爽。
因为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才会不爽,于是他决定把这一切都怪罪于他们下榻的这家乡村中唯一的温泉旅馆。
晚上睡觉的枕头不够软,早饭和午饭呈上来的饭菜不够可口,从头到尾的服务不够周到,就连泡温泉的时候温泉水温也不够热。
把一切能怪罪的都怪罪遍了,最后烦躁的心情却一如既往。
“果然乡下的小旅馆让人无法忍受。”抑制不住暴躁心情从温泉中起身离开的他斜睨着唯唯诺诺的老板夫妇,随后哼了一声,把手上的毛巾甩进他们怀里,“跟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