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病来势汹汹,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从六月底生病倒下了开始,这丝直抽到了八月下旬都未曾彻底抽完,烧早就退了,行动方面也已经没有任何障碍,可却依旧不能出声。
全家唯一对谁都没什么芥蒂可以随便拉着谁直接说到对方告辞的家伙突然一下从叽喳叫的喜鹊变成了闷嘴葫芦,无论谁跟她说话都只剩微笑倾听,家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比起从前兄弟们回家之后热热闹闹叽叽喳喳的样子,眼下的宫之杜家简直像座空宅,换了谁谁都不习惯。
可没有办法,清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连玄一郎都不能让她开口。
宫之杜家大小姐的一场病生了两个月,医生来来去去了好几拨,供职于宫之杜家专门为他们看病的那位宫本医生不说,玄一郎甚至连医院里素未谋面却在不同领域享有盛名的医生也请了来,最后却依旧得不出治疗方案。
一群医生在宫之杜家的会客室里开碰头会,最后告诉玄一郎,小姐这大概是心病,如果她不想说话,大概谁也没办法,硬逼她开口也只会适得其反。
一件事闹这么久,玄一郎就算有火也发不出来了,宫之杜家还有别的事情,对他来说,时过两个月,清的事情已经再算不得什么大事。
说不出话有什么要紧,只要她还顶着宫之杜三个字,就算她真的是哑巴也没关系,何况她还有开口说话的可能,并不是真的哑了。
玄一郎的精力有限,关心更有限,在此之后,他也只是给医生们结了工资,而后就重新回到了日常的工作安排之中。
本来以为这次会被禁足很久的少女却直到病好了都没等到禁足令,本来一点懊恼自己为什么要用冷水冰脑袋这种白痴办法的情绪终于散了个干干净净,虽然不能说话有些不方便,可并不能妨碍没有禁足的日子每天都心情很好。
医生们的结论她也听过,他们甚至要求她仔细回想到底在介意什么。
可她却实在不知道自己这样有什么好介意,介意到潜意识里甚至不愿意开口讲话的程度。
实在想不通索性不想,她依旧每天弹琴看书泡茶,哥哥们下班的放学的,到家之后她依旧会坐在门口迎接,虽然不能说话,不过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兄妹感情,这样就挺好。
家里的下人们也都训练得极好,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不需要她多说,千富为首的下人们就会统统准备妥帖,最后说不说话在她看来就和玄一郎一样,不甚重要了。
周日是全家难得每个人都有假期的日子,就连平时军队事务繁忙的勇都难得有这么一个清闲的午后,可以在自己房间里看书。
八月份的天气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种折磨,外面的太阳毒辣不说,就算是在完全晒不到太阳的房间里,一股难以言喻的闷热也搅得人心生烦闷。
不过勇毕竟是军队的大佐,从十多岁就开始在军队之中历练,甚至连战场那种恶劣条件下都能摸爬滚打回来的人,眼下这点闷热在他心中只权当历练心性,他在同等级的军官之中算得上年轻之辈,宫之杜家的次子认为,自己比起那些前辈来说,实在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多多磨练。
虽说是历练,可捧着一本西方的军事理论看到一半,流下的汗就浸湿了身后的和服,半干不湿的贴在身上,总归让人觉得不舒服。
正想着要不要让下人给他重新拿件外套换上的时候,门却被人轻轻地敲了三下。
“谁?”他朗声问道。
来人却并没有出声,回应他的只是门再次被轻轻敲了三下。
家里会这么做的人也只有一个了……于是青年摇摇头笑了笑,“进来吧。”
可门外的人却并没有像平时一样直接开门进来,而是重又敲了三下门。
青年被自家妹妹闹得有些茫然,不过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军事理论,一边起身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的肩膀,一边走去替她开门。
一只手依旧维持着放在脖子上的姿势尚未放下,另一只手已经开了门,门口端着一个托盘的少女便笑盈盈地抬起了头来,自家妹妹似是邀功一般,将手里的托盘向他举了举。
托盘上面是两杯宫之杜家夏日常备的茶饮,杯口镶嵌了一小片柠檬,或许是放了冰块的缘故,内外的温差让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外侧蒙上了一层水雾,在这样闷热的夏日里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凉爽了起来。
“天这么热,怎么想起来这时候过来?”
勇顺手接过少女手中的托盘,一边闪身把她让进了屋子里一边问道。
已经在床上乖巧地坐好的她眯起眼睛朝自家兄长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托盘上的茶。
“特意来给我送这个?”勇皱了皱眉,“这种事情下人来做就好,你身体还没彻底好起来,这么热的天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被兄长指责了的少女摇摇头,重又伸手指了指勇房间的那个书架。
“借书来的?”
摇头。
“那是……?”
自从生病以来就再没穿过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