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倘若,他调转视线,望向右边。
他会发现同样穿湛蓝色校服的她,她坐在窗边,头靠在玻璃上,眼神迷惘。
陆媛第一次做公车,对一切充满好奇。
车子有明确站点,每一站都有人下车,然后另一些人上车,她会觉得是在暗示,她的人生与不同的人相遇,然后一部分人离开,换成另一些人,她很好奇,车子终点站在那里。
天空散落雨水敲打在潮湿玻璃上,雨水形成大片雾气,她素白手指划过蜿蜒水渍,画面形成卷曲螺旋,线条粗犷稚气,宛如孩童般天真。
路段拥挤,红灯时间长久。
司机有些无聊的看反光镜,说,公车这么脏,那孩子在干什么?
他顺着司机手指方向望去,白色雾气玻璃上大束螺旋形花纹伸展,宛如绽放空中的烟火。
司机有些不解,他问,小女孩画的是烟花?
白然暗笑,喃喃自语说,我不需要神,但受苦难的我,却不得不需要一个超越于我的事物,那就是我的生命力和创造力。
司机被莫名奇妙的话弄得烦躁,瞥见反光镜里,他用手指划过耳畔,司机瞬间反应过来,说,割耳朵,梵高。
他生于1853年,生前仅卖出一张画,荷兰印象派大师,梵高。
广为人知。他精神异常,长期需要弟弟资助生活困顿,割下自己的耳朵,躺在阳光充沛麦田里,用左轮抢射击腹部,捂住伤口躺在床上,直到血液流尽。
三天后,死去。
这并不是顺利的死法,异常痛苦,被抢射击的腹部血液蔓延,宛如他逐渐冷却麻木的神经,他选择对自己最残忍的方式来结束,蔓延痛苦。
他是异类,并不畏惧死亡。
白然不是。
他自认为自己很普通,拥有人的感情,对死有深刻畏惧。玻璃窗外蓬勃大雨,雨水落下深深浅浅的轨迹,雨滴落在玻璃窗是有迹可循,人也是。
他并不关注梵高,却酷爱天文。
在nasa上看到报道,美国太空总署与欧洲总署联合宣布,二月哈勃望远镜从遥远宇宙深处拍摄到恒星影像,耐人寻味与荷兰印象画家梵高的《星月夜》极为相似。
评论末尾写道,观测者莫不会心一笑,赞叹大自然神秘的艺术呈现。
他清楚记得那段文字原因,人的视线狭隘,抬头望向浩渺天际繁星的模样,不如一位癔症患者的想象。
那件事情告诉他,凡事不可妄下判断。他不确定在玻璃上画《星月夜》的女孩,如他一样的凡人,还是异类。
每个人都有软肋,他的软肋大概是,不想看有人死在他面前。公车终点停在城郊墓园,女孩不上学跑来墓园的理由,足够让他做出自己都感到惊人的决定。
公车终点停在城郊墓园,颇有暗示地方让她心惊。
而后,向她走来少年变得不那么难以理解,他神色坦然站在离她不远不近地方,刚好三米。
母亲教她,人与人之间保持三米的社交距离,它有个更好听名字,礼貌距离。
母亲说,你年纪还小,有很多东西要学,不可以丢陆家颜面。她教她各种规矩,以此来面对纷繁错杂的世界。随着年龄增长,成了一种束缚。
有时她会恶毒的想,她是母亲手中的傀儡,母亲以此来帮助自已对抗爷爷,和她无力阻止孤寂婚姻。
这么想的时候,她又痛恨自已薄情古怪的性格。
所以,决定逃离。
时不时,他会抬起手腕望一眼时间,他有事要做。她更加不明白,他跟着她的原因。
最后,他忽然走进她,站在一丈的地方,向她伸手。
是右手。
她没有挣扎任由他,带她向前走。
她拂过脖子上十字项链,她是基督徒。
右手对她有特殊含义。
上帝耶和华之右手,他的仁慈,意味给与。
墓地。
仿若一片被时光遗忘的角落,独自与城市纷扰喧嚣隔离,自成一体。
她听他说,任何东西都要经过漫长时间,才会被人知道。
巴赫在1722年创作《平均律钢琴曲集》,巴赫那时还没有钢琴,150年后古诺依据巴赫第一卷第一首《c大调前奏曲》谱写了《圣母颂》。
她思绪,在大提琴悠扬婉转的曲调里游走,浮现联翩。
传闻。人死后,会轻22克。
22克,人类灵魂重量。
她视线穿越大理石层层叠叠的墓碑,每一块石碑后面都藏匿着一个灵魂。视线再望得深远一点,穿过绿树和灰白色石碑,山林尽头最高处,某个家族陵墓里,有她许久未见的人。
她的父亲。
她忽然想问他,你是否相信,人死后是有灵魂?
长久沉默,他反问她,看不见的东西,是否存在?
她摇头说,我不知道。
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