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也正印着一个与山崎纯脖子上类似的东西,那是索非亚莉家的家纹,但在古代,也是这个家族赖以施咒的法阵。
索拉把枪从他的口中抽出,粗暴地将他拖到门口。接着她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便微笑着退入黑暗中。
他来了。肯尼斯听到他的脚步是如何准确无误地向这个位置走来的。
那步伐,不正是在上楼梯吗?
无辜地、毫无戒备地,一个神话中的英雄,从未想过自己可能会死于和平时代的现代器械之下。
肯尼斯徒劳地张着嘴,他试图传递些什么,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晚的月光,也和那一晚的一样。澄澈动人,照亮夜幕,也如冰一般冷冽。
迪卢木多曾死在这样的夜晚中,他的双目淌血,饱含怨恨,口吐的诅咒成了真!那是他的梦魇!
肯尼斯害怕这个,他害怕再一次看到这个。他不愿意承认当他搂着索拉面对迪卢木多的诅咒时是否怀有愧疚之情,他只知道他不希望迪卢木多再一次死在他面前。
他想起几个月以来他对他的关照,当他失去了一切时,唯有谁陪在他的身边。
那是忠诚吗?就当是吧。哪怕他清楚那个远古人不过是遵循一个自己许下的誓言。他老是那么说不是吗?誓言是很重的。
——誓言是很重的,所以他愧对迪卢木多向他许以的信任。
“别再过来了……”他在脑中拼命地想如此传递这个讯号,“停下来,滚回去!你仍然可以做个自由的凯尔特人!”
然而脚步声并不如他所愿。
“肯尼斯大人!”他发现他了,那个血肉之躯,没有了供魔,无法召唤出他的宝具——正傻乎乎地疾步向他跑来……
“别过来,愚蠢的白痴!”肯尼斯在心中大吼,“你会死的!”
他的心声无济于事,他能看清黑暗中那支枪口对准了谁的脑袋,以及索拉残忍的微笑……
“砰——”
枪声响起,肯尼斯的身体随着那枪声一颤,他紧紧闭上眼,不想看到什么惨况。就如二十年前那样,当迪卢木多向在场之人立下毒咒时,他也不得不回避了他的目光。
然而,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他听到器械掉落地面的声音,以及索拉惊慌失措的尖叫。
——索拉……
他一睁眼,首先看到的是迪卢木多的脸。
“您……好像哭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迪卢木多俯视着他,正一脸无辜地给他揩去眼角的湿润。
他没工夫回应这家伙毫不避讳的……不恰当行为,而是急忙往索拉的方向扫去——他看到,一个黑色的小小的身影,正站在这个房间的正中央。
月亮改变了位置,光芒洒了进来。
肯尼斯发现那是个很小的男孩子,大概六七岁,黑发黑瞳,气质卓然——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索拉盯着他瘫在地面正瑟瑟发抖,然后他终于发现,她的脚跟旁似乎有个孔正在冒着烟。
“因失序而来到这世上的人,”那小孩子向索拉紧逼了一步,“你已经不能继续留在这世间了。跟朕回到冥土去吧……”
“我拒绝!你离我远点!”
“相信我,那些自神话时代接受了恩惠活着从冥界回到大地上的人们,他们每一个都是不愿再次归去的,”那个小孩子又向前了一步,“然而朕不得不再将他们从大地上带回去,因为当那些人复活之后,几乎无一例外都成了疯子。”
他轻易捉住了她的手,一刹那,无端端出现的黑气平地而起,席卷了整个空间。肯尼斯想要抗议些什么,他根本来不及、也无力去阻止。他悲哀地透过黑烟看着对面那个他所爱过的女子在惊恐中尖叫挣扎。
“肯尼斯!救我!!”
然而她还来不及向他伸手,她的躯体就烂成了一堆枯骨,继而化作了无数的碎屑。
当下又恢复了平静,黑烟散尽,散落的碎屑中升起了些许光亮,那些光亮重新组成了一个人形。
二十年,肯尼斯记忆中的索拉还是短发。那个人形所组成的,就是那个样子。
“三分钟,足够你们道别。”那小孩子威严地开口道,“神明是仁慈的,也请你们不要辜负这样的仁慈。”
灵体的索拉徐徐睁开眼。她困惑地望了望四周,看了一眼肯尼斯的方向。因为她的生命已经被收回,生前所施加的所有魔法咒印都已经没有了效用。肯尼斯咳嗽了一声,发现他终于能够说什么了。
但是能说什么呢?
他望着她,她望着他,彼此都神色复杂,但好像也没有什么能说的了。
这就是爱情吗?他仍爱她吗?可她从未爱过他。他或许可以心甘情愿为她做任何事,但是他挽救不了这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对不起。”他向索拉说。迪卢木多正把他扶起来,重新坐到轮椅上。他的额头还在淌血,他浑身的伤口,每一处都是索拉造成的。
“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