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仿佛是终于被痛苦弄得清醒过来了的样子，吃痛地低低叫了一声，似乎有些不适应包间内明亮的光线而有些迟钝。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苦于浑身是伤而没有力气，但在挣扎见却露出了他的面容——

    那本来应该是个非常好看的男孩。

    本来。

    他和宣澜年纪相仿，十七八岁的样子，还带着一点少年稚气，但在他俊朗如玉的面庞之上，却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横亘其中，从左边的眼角到唇边，像是美玉上凭空裂开了一道，连带着他本来清俊的面容也显得有些狰狞起来，几乎令人不敢逼视。

    不过那暗红色的伤疤虽然可怕，却不像是新划上去的，倒像是陈年的旧迹，一直未被消除。

    宣澜一见他这幅模样便有些心急，情不自禁开口唤道：“黎——”还没说完便想起了身边的邵扬，连忙住口，不敢再出声。

    躺在那里的少年显然也注意到了半跪在邵扬面前的宣澜，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像是被无形的鞭子凭空抽了一道似的，他猝然间挣扎起来，身边的小混混一时没把这伤残人士放在眼里，冷不防便被踢了一脚，立刻勃然大怒就要朝他的脸上打过去。

    “别打他！”宣澜骤然开口，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显得有些急切，却成功让那混混住了手。

    宣澜注意到了邵扬投过来的，冰冷而狐疑的目光。

    像是一条毒蛇似的在他们之间逡巡。

    然而此刻他方寸已乱，顾不了许多了，只能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看少年那副狼狈的模样，转而仰头看向邵扬，低声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了几分慌乱：“这是我同学，他叫黎顾，他犯了什么事？邵哥能不能——”

    “他本来没犯什么事，现在犯了。”邵扬的语气冰冷而低沉，像是在冰河里浸过一样，带着刻骨的寒意。

    宣澜终究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就算比同龄人聪明成熟些，也终究是个少年。他能见过多少世面、有多少胆色呢？

    宣澜立刻便慌了，只是强行定住了面色，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狼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依旧如常，不仔细听得话根本无法察觉他语气深处的颤抖：“请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还小……我这次来也只是因为他好几天没来上课了，老师联系不上他的家长，才派我四处打听一下，我才知道他得罪了您。”

    他轻轻偏头飞快地看了黎顾一眼：“更何况，您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教训也受够了，让他给您赔个不是——”

    话未说完便被邵扬一把打断：“你真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

    宣澜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邵扬，他的眼睛生得极美，桃花眼，永远含着一汪春水似的，睫毛长长密密地垂着，看人的时候便带了几分无辜和迷茫，颇有一点楚楚可怜的意味。

    他生得真是好看，像极了他的生母，只是多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的清秀和英气，轮廓稍稍硬朗了些。

    邵扬在一瞬间有些失神，迅即被他掩饰过去，几乎没有人能看得出。他稳稳地往沙发上一靠，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筠筠早就知情识趣地倚了过来，邵扬一手拿着烟，一手将筠筠揽在怀里，筠筠娇笑着轻轻捶了他一下，旋即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胸口，活脱脱的一个小鸟依人，那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宣澜只觉得自己举着酒杯的手臂都要麻了，他能感觉到周围各色人投射过来不加掩饰的各种视线，或鄙夷，或怜悯，或嘲笑，又或者只是单纯地看热闹……然而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人觉得犹如芒刺在背令人无法忍受。

    太难看了……

    我这个样子，又算什么呢？

    他不敢去看旁边的黎顾，不敢想象他看到的是怎么样的场面，只觉得整个身体几乎已经成为了一尊雕塑，像是没了知觉一般。

    就当他觉得已经有一个世纪的时间在身边流淌而过时，邵扬终于悠悠开口：“你大老远地跑到这儿来——就为了找这个丑八怪？”

    邵扬微微俯身，像是施舍乞丐一样从宣澜手中接过那杯酒，却并不喝，只是拿着那玻璃杯在手中不断把玩，灯光映在那酒杯上折射出五彩琉璃的光芒，有些刺眼，却异常华丽，他像是对那花纹产生了无限兴致似的，忽然间手一抖，像是真的拿不稳了似的，那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一个不慎便倾了宣澜一头一脸。

    宣澜来不及避闪也不敢避闪，几乎是猝不及防地便被淋湿了全身，所幸那玻璃杯并不大，所装的酒也不多，即使全部倾下来也只是湿了头发，酒液顺着他的发丝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沾湿了他的纯白色的棉质衬衣。

    周围的众人起初还弄不清楚这小美人而是什么身份，看他刚进来的时候那副冷淡高傲的样子还挺唬人，谁知道一到了邵扬身边，如此柔驯却还再三被折辱——看来也不过如此，也许并不受宠。

    至于旁边躺着的那个小子，是这人的姘头吗？

    ——倒也不像，毕竟是个破了相的，太丑了。

    周围渐渐传来低低地、隐秘的笑声和小声的议论，密密麻麻有如针刺。邵扬完全没有制止的意思，仿佛他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