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最看不上那个凶神恶煞男。

    这他妈就很尴尬了。

    双方都有些不自在，说完了谢谢之后就无话可说了，黎顾推着自行车把姑娘送到学校大门口，姑娘借了保安室的电话通知自己男朋友来接，双方就此别过再也无话。

    那被打跑的混混是邵扬的手下，就此记恨上了，这才有了昨天这一出。

    但黎顾心里盘算着这点小事估计不至于让邵扬亲自动手，抓他多半是为了逼宣澜出来。但这话他也不愿意对宣澜说，只含糊地说是上次救人得罪了他们这帮人。

    宣澜倒是真没想到，见没什么事便好言安慰了一番，夸了他几句。

    黎顾显然不愿离开：“我能不走么？你看你也是一个人住，我……我也一个人住，咱俩搭个伙吃饭，不也挺好？”

    宣澜便道：“搭伙吃饭？你先去把碗刷了。”

    黎顾立刻哎了一声跑去收拾碗筷，刷碗的时候宣澜抱着手臂倚着门框看着他忙活，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黎顾飞快地刷了碗，回身靠在流理台上盯着他，显得颇为紧张地样子。

    两人相顾无言对视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尴尬。

    最终还是宣澜不忍心这样，轻轻开口：“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就回去吧。明天记得来上课。”

    “哪儿有你这样直接赶人走的？”黎顾一笑，似乎不太相信。

    宣澜蹙了蹙眉，正色道：“我说真的……抱歉。”

    “邵扬今天晚上可能会过来。”

    这话不啻于一声惊雷在这安静的空间里炸开，黎顾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他上前一步抓住宣澜的手：“宣澜，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为什么非要、非要跟那种人……”

    宣澜也变了脸色，一把打开他的手，不耐烦道：“没有麻烦，你不要管我，我自己有分寸。”

    “可是昨天晚上明明……”

    宣澜抬了抬头，挑眉看向他，直接开口：“黎顾，你凭什么管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来，唇角带着半分笑意，那笑意却是没有温度的，他这样笑起来的时候容色夺目，几乎令人不敢逼视，像一朵开在峭壁上的花一样高不可攀，令人望而却步。

    黎顾看着他这种容色逼人的模样忽然自惭形秽起来，他长得太好看了点——而自己偏偏又太丑了，哪怕他是个普通人模样，没有这道疤痕呢？说不定他也会大胆地追求宣澜。

    现在他连承认自己喜欢宣澜都做不到，连理直气壮地说一句“我喜欢你，我不愿意看到你跟邵扬在一起”都不敢。

    他不敢承认。从头到尾，都是宣澜主动上前，有意无意地帮助他、鼓励他，跟他坐同桌、抄笔记、讲题……乃至跑去邵扬那里救他。

    一直都是宣澜在帮他，除去这层宣澜主动提供的友好外衣，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什么联系。

    黎顾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口中喃喃道：“不是，我没有……”

    宣澜直直地注视着他的面庞，视线落到那道骇人的伤疤上，那目光仿佛有温度似的灼伤了黎顾，他无意识地抬起手来捂住那半边脸，似乎不敢与他对视。

    “你走吧，我看你没受什么重伤，休息了一晚上应该可以了。明天去学校了再说吧，抱歉，不能留你了。”宣澜的语气很生硬，和今天早上吃饭时那种言笑晏晏的模样截然不同，似乎是真的生了气，不想再管黎顾了。

    黎顾的脸色彻底白了下去，他不敢也不能再听下去，低声说了一句抱歉便冲出了宣澜的家门——脚上甚至还穿着宣澜家的拖鞋。

    宣澜并没有拦住他，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的身影。

    过了许久，他才走到玄关处，收拾好黎顾自己的鞋子，又把黎顾昨天换洗下来晾干的衣服叠好，放进袋子里，两样东西一起收拾好，摆在自己的书包旁边。

    他做完这件事之后一个人坐在玄关的木地板上，很小声地对着大门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便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将自己缩成一团，玄关那里有一盏长明灯，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在地板上映出一个小小的影子。

    他那副样子很像是在哭泣。

    过了不知道多久，手机忽然传来一阵铃声，宣澜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发丝有一点散乱地搭在额头上，眼眶里却一滴泪水都没有，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他认出了那铃声，有些颤抖地摸出手机，是一条短信。

    “我今晚去你家。”

    这时他有一点泪水了，眼眶逐渐发红，然而还是飞快地回了一个“好”。

    那泪水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来，因为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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