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肃最近一直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他从a城飞到b 城处理了一些要紧的公务,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然后顺便送走了自己的便宜儿子,同样进行得很顺利,按理说没有什么烦心的事情了,但不知为何,他一直觉得还有什么事情在前边等着他。
到了他这个地位和年纪,除非天塌下来或者突发绝症之类的,一般是没有什么能让他烦心的了,更何况这只是可笑的直觉。
想到此节他决定放松一下,他通知助理去联系了一下时雪晴,让她今晚好好准备一下。
时雪晴是他为数不多的情妇里相对比较得宠的那个,从当初上电影学院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他了。齐肃对情妇大方而慷慨,时雪晴自己也争气,业务水平过硬,刚毕业就接了齐肃为她介绍的一位大导演片中的女二号,提名了新人奖,之后一路顺风顺水,演过国民度爆表的热门电视剧,提过欧洲三大的最佳女主角,国内的大奖小奖拿了个遍,如今三十出头依然保养得当,貌如少女,以美貌和演技在圈内著称。
时雪晴是聪明而知道感恩的人,出道这么多年一直不肯炒什么绯闻,对齐肃忠心耿耿,体贴入微,齐肃也疼她,除了不在在物质上亏待她之外,能介绍的圈内关系也都为她铺好了路。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两位在金主与情妇届都堪称天作之合、是合作愉快的典范,一个多金大方,有求必应,另一个体贴乖巧,从不僭越,十年来从没吵过架红过脸。
齐肃晚上七点的时候独自一人走到了他在b城办公楼的地下车库里。
见时雪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他提前让司机和保镖下了班,打算自己一个人驱车前往。
他正是在自己那辆半新不旧的迈巴赫旁边看到那个人影的,多年所受的安保教育让他立刻提高了警惕。但仔细看过去,那人影颇为单薄,个子不高,像是个少年模样,一大半身躯都被迈巴赫遮住了,只露出一个额角,被汗水打湿了的头发贴在那人的额角上。
——这也太不专业了,如果是杀手或者小偷的话。
然而齐肃并没有因为那人的不专业而掉以轻心,他并不打算过去,打算直接回去找保安过来。
那人虽然不专业,耳朵却很灵敏,听见了脚步声立刻站起身看了过来,恰巧齐肃也回头往这边望去。
只一眼。
“齐先生吗?我是——”
齐肃仿佛已经听不清楚任何声音了。
那是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因为天气的缘故额头已经沁出了汗水,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垂在脖颈上,远远看过去简直像个女孩儿似的。面容有一点憔悴,原本就雪白的脸现在几乎称得上是苍白了,所幸双颊带着一点红晕,这让他看上去有了几分生气,确实像个活人了。他尽量让身上的白色衬衣保持得一丝不乱,但那衬衣还是不可避免地起了褶皱。除此之外,他那张脸——
“阿檀?”齐肃的声音几乎带着一点颤抖,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向前走过去,什么安全意识身家性命娇妻美妾都彻彻底底地抛到了脑后。
“是你吗妹妹?”他又不确定地低声喊了一句,那人没有回应,只是手足无措地站在车边。
那人的不回应似乎让齐肃增加了一点信心,他带着一点暗自的、不切实际的欣喜慢慢靠近车边。
那个人低头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齐先生您好,我叫宣澜。”
是很明显的已经过了变声期的少年声音。
那一瞬间他几乎有些过于失望而产生了一丝愤怒,但他尽量地用他的理智压抑住了那点可笑又可悲的愤怒,让自己平静下来。
那少年见齐肃一直不答话,显然有点紧张,咬了咬下唇,不知道怎么才好。
齐肃其实并不是脾气很差或者喜怒无常的人,在大多数情况下他都能称得上是平和而好相处的。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非常温柔和善地对那少年微笑了一下,让他放下心来。
这笑容显然起到了效果。那少年果然也对他微笑了一下,很羞涩的样子。
齐肃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主动绕过车头,走到那少年面前,几乎是用他这些年来最温柔的语气和态度问他:“有什么事吗?我是齐肃。”
那少年却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有些防备,但面上的神色还是惊喜的。
齐肃听见他说:“您是黎顾的父亲吗?我、我是黎顾的同桌,黎顾走得急,他有些东西落在学校了,我想给您送过来。”
他递过来一个纸袋,里边装着一个笔记本和几本书。
齐肃沉吟了一下,心下已然有了几分了然这少年此刻过来的目的,但依然不动声色,他微笑着接过,像是世界上所有慈爱而温和的父亲一样:“那真是有劳了,我替黎顾谢谢你。”
那少年见他接过袋子,松了一口气,齐肃却不再说话,只是温和地看着他,那少年在齐肃温和的目光中却显得焦灼起来,他又低着头了,看起来很紧张,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