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肃倒是不知道内情,只是疑心他们闹了矛盾之类的,没多问什么。把宣澜扶起来,轻声道:“还是喝点粥吧,稍微喝一点就好。”
他的声音里几乎带了一点哀求之意,宣澜觉得自己不能拂了他的好意,便点点头。
齐肃是会伺候人的,虽然近些年来都是别人伺候他,但也没丢下这功夫。他端了粥,粥是白粥,没放任何佐料,吃起来颇有些无味,但宣澜尚在病中,只能吃这样清淡的东西。
宣澜的家教倒是好,吃东西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只可惜实在是没有胃口,吃了一小会儿就再也吃不下了。
齐肃也不勉强他,放下食盒,又坐在床边,问:“几个月没见,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宣澜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齐肃的手上,他轻声开口:“又给您添麻烦了。”
“不要跟我说麻烦之类的话。”齐肃开口,语气却不如以前那么温和了。
“我的事,您不是都知道吗?”他终于抬眼看了齐肃,与他对视。
齐肃摇了摇头,眼神里竟然带了几分嘲讽:“宣澜,你未免自视甚高了。”
“确实吧。”宣澜点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我似乎有点……自作多情了。”
“不说这个了。”齐肃仿佛又回复了他温柔可亲的面孔,拉住宣澜的手,像是之前的种种不快和变故都没有发生过,宣澜还是全身心地信任着他一样,“下个月你就要过生日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宣澜依然是半坐在病床上的,听到这话有些发愣:“生日?”
他从来没过过生日,因为户口本上那个生日并不是真的,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他还年幼,并不清楚这些,现在的生日是孤儿院登记的时候随便登的,后来到了养父母家里,养母常年卧病在床,养父工作忙,也并没有人主动提起这回事。
齐肃见他不解,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复印件递给宣澜,宣澜接过,那是一张老旧纸张的复印件。
是一张十八年前的出生证明。
宣澜的手指有些颤抖,他迫不及待地向下看去,末尾赫然是“宣玉蕊”三个字的签名,是他母亲当年用的假名。他又向父亲那一栏看去,上边却只有两个字“不详”。
他握紧了那张纸,齐肃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震颤,他像是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却不期然地触碰到一丝温热的液体。
“妈妈……”
齐肃心里也是难过,这孩子幼年丧母,活到十八岁,才知道自己的生日,于是伸手将他揽在怀里,道:“这是你当年的出生证明,你的生日是十一月二十号,下个星期你就十八岁了。”
宣澜点点头,闷在齐肃的怀里,泣道:“我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她要是能活着多好……”
齐肃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安慰道:“别哭了,她如果能看到你长这么大,一定很高兴,她很喜欢小孩子的……”他顿了一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把宣澜搂得更紧了些,语气里也带了几分凄怆之意。
“你知道吗?你曾经有一个姐姐。”齐肃开口,声音里却带了几分哽咽,“她刚出生就没有气息了,那么小,浑身都是冰冷的,阿檀那个时候刚生下孩子就得知消息,哭得昏了过去,这么多年来这件事谁也不知道。”
如果那个女孩还活着,现在也应该有二十多岁了吧?她会和你一般高,和你一样的聪明,她是你的姐姐,会照顾你,疼爱你,你要保护她,珍惜她。
“那、那我的父亲是谁呢?”宣澜稍稍止住哭泣,脸却依旧埋在齐肃的怀里,不敢抬头。
齐肃心下很伤感,多年前的沉痛旧事被自己亲手翻出,伤疤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愈合,只是会碎成小小的砂砾埋在心底,偶然想起来也会疼得刻骨铭心。
“没有找到,他彻底失踪了。”齐肃沉声回答,“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又派人仔细查过了,应该是我以前手下的一个保镖,他是以前科西嘉退伍的特种兵,因为他们当时并不是一起失踪的,所以我没有联想到一起,现在想想……”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宣澜的头:“之后再也查不到这个人的消息了。可能是改了名字逃出国了,也有可能……”
也有可能是死了。齐肃没继续说,宣澜哭得伤心,也没有再问下去,过了许久,齐肃才把宣澜从怀里扶起来,说:“别哭了,都过去了。下星期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有什么礼物想要么?”
宣澜哭得抽抽搭搭的,眼前都是雾气,朦朦胧胧地模糊一片,看不清楚,他伸出手抹了抹眼泪,却发现沾得齐肃前襟上都是泪水,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
齐肃失笑,现在手边没有帕子,只能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替他擦了擦,说:“怎么这么爱哭?还是小孩子脾气。”
宣澜的脸悄悄红了,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以前,他全身心地信任他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的小孩子脾气,动不动就有了情绪。之前的不快和尴尬也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齐肃看向他的目光也有些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