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的手掌原本是覆盖在宣澜的手上的,听了这话,他将手放开了,他长久地沉默着,宣澜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而过了很久——仿佛是一个世纪,又或者是只是几十秒钟,宣澜终于听到了齐肃的声音:“是的,你说得没错。”
宣澜只觉得整个人都都要僵住了,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周身的血管里急速奔流的声音,然后顷刻间被迅速地冻住了。他的手指有些僵硬,他想尝试着弯曲一下手指,证明自己还存在着,然后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连这么一个细小的动作都难以完成。
他周身都僵住了,只有大脑还在飞速地转动着。
他忽然冷静下来,仔细回忆着:我对他,究竟是什么感情呢?
他幼年失怙,心里记挂的无非是那张照片,期盼着有个人能救他于水火,然而这个人却迟迟不出现,当他终于用尽手段遇到了这个人,这个人也成功地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可是然后呢?
他马上就会离开这个人,独自一人生活,过上正常的日子,可是这个人呢?
他知道齐肃对他好,他也想回报齐肃,可是齐肃什么都不缺,自己尚且要仰仗齐肃,他能回报他的,只有这种方式吗?
是的,齐肃不会强迫他,也不会挟恩自重,他只会很有风度地松开手,说一句没有关系,帮他理一理衣领,然后微笑着送他去上学,他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吗?
他会这样离开齐肃,目送着这个人渐渐远去,二人的关系会越来越生疏,他会长大,会娶妻生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齐肃再也不会握着他的手跟他说“别怕”,带他远离他惧怕的一切,再也不会手把手地教他如何骑马、如何打球,带他去见识未知而新鲜的一切。
他扪心自问:这就是我想要的吗?
我可以这样……离开他吗?
他在心里对自己摇了摇头,他依然慌乱无措,然而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的手指可以动了,带着一丝莫名的温度,齐肃原本已经松开了他的手,现在他回握住齐肃的手,看向齐肃的侧脸:“我明天给您答复,可以吗?”
“明天是我的生日。”他的语气很轻,然而神情却很专注,他看着你的时候,你就是全世界,没有人可以拒绝,更何况这是齐肃。
齐肃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然后低声回答了一句:“好。”
“今天既然你不想回家,那我送你到谢翎那里住一晚上,明天来接你。”他拉着宣澜的手往外走,“你考虑清楚。”
“嗯。”他点点头,谢翎虽然平常看起来不近人情,然而接触久了就会发现谢翎其实人很温柔,待人接物都极为妥帖,无外乎齐肃这么器重他。
谢翎今天休假,骤然间被老板一个电话叫起来,赶紧换好衣服下去恭候大驾,谁知道老板竟然是让他带孩子!
谢翎表示压力很大,虽然宣澜并不难伺候,可这……
谢翎暗自揣摩了一下老板和宣澜的关系,决定还是不开口的为好。
齐肃把宣澜交给了谢翎,交待了几句就走了,留下宣澜和谢翎二人面面相觑。
“先上楼吧。”谢翎接过宣澜的小箱子,带他进了自己的家门。
谢翎家和宣澜养父母家的格局很像,都是简洁的两室一厅,收拾得很整齐,谢翎只是没什么表情,为人却并不冷淡,他将另一间空着的卧室迅速地收拾了,带宣澜进去住,宣澜刚准备进去,主卧室的门忽然打开了,从里边走出来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年轻男人,和谢翎年纪相仿,但是气质却截然不同,他面容倒是普通,只是裸/露着的上身看起来精壮有力,整个身体仿佛铜浇铁铸,远远看去就有一种迫人的威慑力。
宣澜冷不防地和这人打了个照面,不知道这人是谁,没想到那人却直接朝宣澜走过来,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侵略性,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宣澜忍不住退了一步,那人忽然开口:“你是谁?”
宣澜还没回答,便看到谢翎走了出来,冷冷地推开那人:“你滚开,我警告你,敢碰他你就死定了。”
那人看见了谢翎忽然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似乎故意要逗他似的:“别这样嘛宝贝儿,怎么老是对我这么凶?下了床就不认人?”
谢翎还是一如既往地面瘫,那人居然还开始动手动脚,宣澜却听出了他的意思,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趁着二人不注意赶紧闪身进了卧室。
没想到谢翎居然也……
谢翎和那位上次带着宣澜买衣服的格蕾丝·丁小姐一样,都是齐肃的助理,不算沈振平的话,齐肃总共有四个助理,谢翎是当之无愧的心腹,格蕾丝和另外一位姓梁的先生主要负责外务,另外还有一位杨小姐,宣澜没有见过,似乎一直很低调的样子。
宣澜和格蕾丝小姐、谢翎比较熟悉,这二人之中他又和谢翎更亲近一些。谢翎总是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在齐肃面前永远都是低着头听从吩咐的样子,但却并非不近人情,处处照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