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的养母就在隔壁,我知道她听到了,可是她却什么都没有做。”他凑近黎顾了一些,拉住他的手,“第二天早上我还不明白,她来看我,我扑进她怀里哭诉,她却推开了我,当时她看我的眼神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宣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握着黎顾的手,黎顾也回握住他,黎顾没有说话。
“我那时候很小,几乎不想活了,可是又没有勇气死,我——”
“我并不是想跟你卖惨或者是想博取你的同情之类的,我只是想跟你说——”宣澜微微扬起头,直视着黎顾的眼睛,“我想说可能每个人都有别人知道或者不知道的不堪,只不过你的刚好落在了这里,你还有拥有其他很多别人不能拥有的东西,不是吗?”
“我从来没对别人说过这件事,也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如果你觉得这样的事太——”宣澜觉得难以启齿,“太不堪或者太恶心的话,就忘了好了,我只是想用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安慰一下你,希望你能别介意。”
“怎么可能不会介意!”黎顾却骤然拔高了声音,宣澜吓了一跳,不明白他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
“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你过着什么日子。”他的眼神里带着懊悔和愤怒,“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宣澜旋即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了。
“都过去了……而且他们也已经死了。”宣澜反而要出言安慰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我没有什么,我只是希望你也能不要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这并不重要。”
“你并不难看,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怎么样,我小时候曾经说过伤害你的话,也希望你能原谅我,因为当时我只是着急着想让你赶紧离开,我不知道邵扬会什么时候过来。我很抱歉当时会那样做,如果是现在的我一定不会用那种方式伤害你。”
他的目光非常诚挚地看着黎顾:“你是个很好的人,从你救白茉理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黎顾就算再迟钝此刻也明白了:“你在跟我发好人卡?”
“不是,”宣澜笑了一下,“其实我说这么多只希望你能给我吃点儿东西,我真的是……挺饿的。”
黎顾也跟着他笑了,他坐起来把饼干递给宣澜,说:“抱歉,现在这里只有这个。”
“没关系。”宣澜撕开包装,那并不是通常军用的压缩饼干,反而像是市面上流通的那种曲奇甜点之类的小吃,他顺手递给黎顾一块,剩下的自己吃了,很甜,不过现在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吃完后他感觉自己仿佛有了一点精神,现在的气氛也不像之前那么剑拔弩张了,他看黎顾平和了一些,便对他说:“之前是我情绪不好,我刚刚得知我得同事们都不在了……我心里也很难受,所以想尽快出去。也许语气急了点。”
他没有明说什么,只是就这么看着黎顾,黎顾显然是有些犹豫了:“你想出去?”
“当然啊。”宣澜仿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偏着头笑了一下,他看到黎顾的脸颊上有一点饼干屑子,便伸手替他抹了一下,“难道你会愿意呆在这里吗?”
他指了指四周:“这儿什么都没有,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有什么事出去再说好不好?”
黎顾吃软不吃硬,看到他这个样子也有些被打动了,他问:“那你出去了呢?”
宣澜想了想:“我出去肯定还要工作啊,现在全球新闻都报道我死了,我难道不应该澄清一下?”
“那……那我呢?”
宣澜笑了一下:“加黎萨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我们那边大概不会再派人过来了,我不如就在这儿跟你一起呆着,等这里仗打完了再说吧。你不是说很快吗?”
他的语气非常轻快,听起来就让人舒坦,黎顾几乎要被他打动了,想立刻牵着他的手出去,可是瞬间又想到了另一个棘手的问题:“我父亲……他可能这几天也要过来。你怎么办?”
床上有一床薄毯,虽然在这里基本上用不上,宣澜正在把那张薄毯收拾整齐,听了这话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很诧异地看向黎顾:“这里在打仗啊,他来干什么?你让他赶紧回去不就好了。”
他的神态非常自然,仿佛正在说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没有任何异样,好像昨天关于齐肃的一切激烈争吵从来没发生过似的。
黎顾还是把那句话问出口了:“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宣澜终于把那床薄毯叠好放在床尾了,他回过头来对黎顾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没有什么,不过这事儿说起来还挺复杂,我们出去再说吧。”
黎顾显然不信,废话,换谁谁都不信好吗。然而他也知道不该让宣澜呆在这种地方。
前几天他把宣澜强制打昏送下来后就焦头烂额地忙正事去了,他不如他小舅舅厉害,第一次出来主持大局,仗打得也吃力,所幸晚上的时候他就接到了他小舅舅的来电,说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可以接替他,正准备往那边赶。
他自然是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