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蓝锦

    他看着头顶血红色的劫云，记忆突然回到了两百年前，那个昏暗的下午。

    彼时他刚从大比中归来，纵使得了第二的名次，却依然有些说不出的恼意。

    他知晓自己的天资不够，却没想哪怕得了机缘传承，那人却也依旧不输自己。

    看着俊美的师长对自己点了点头，但很快又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那人的身上，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的影子，只叫他苦得舌尖都抖了起来。

    只是想不到，那一面，便是他所能追寻到的关于对方的最后一面。

    自此之后，世间再无许让。

    只多两个失心人。

    ※

    他曾见过那片带走师尊的劫云，虽然只是消散前的一点点影子，但那红到发黑的色泽，即使是在今天也使他胆战心惊。

    后来他才听人道，师尊渡劫事遇上的，是九重天雷，劫云中最可怕的一种，十人遇上了恐怕也只有一个人才渡得了。这种劫云，又称天恨劫云，盖因为其太过恐怕，世人皆视遇上此劫云者，资质天赋之盛，连天都容不下，盖才有了此出。

    他的师尊，怎样都是最好的，哪怕连渡劫，也自然挡得起这样难的劫云。

    可他没想到，对方却被那劫云永远地带走了，再回不来。

    ※

    他有时候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师尊动这么大逆不道的念头，只是看着对方与那人相处得如此亲密，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委屈感。

    似乎那个被师尊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人，不该是那人，而该是自己一般。

    他于那仙人洞府里度过了连他自己都数不清的漫长时光，每杀一只妖兽，他便会在心间念一声师尊动名字，直到最后，他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为提升修为而杀敌，还是贪婪那名字带给他的一丝温暖。

    哪怕多年后，他已成了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待归尊者，也依然被精通推演天机的修士，笑一句因果未断。

    哪里能断得了。

    男子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突然柔和了一些。

    眼底却是化不开的孤寂。

    哪里舍得断。

    ※

    他一生最放于心上的，不过两人。

    一个是他的师尊，一个便是自己的大师兄。

    与师尊不同，他将沈逐风放在心上，却是出于一腔的嫉妒。

    但想来，自己虽担着这师弟的身份，但在对方心里，估计也只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一个永远都不可能胜过自己的无名小卒。

    他看着沈逐风在师尊死后叛出清玄宗，入了魔，又于百年后成为了魔界呼风唤雨的宗主。

    本以为对方已经忘了前尘种种，却在一个照面便泄露了一切。

    那人没有忘。

    一丝一毫也没有忘。

    那一刻，他从那双曾经灿若星虹现在却已经彻底沉寂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偏执。

    原来你与我一样。

    都动了些不该动的念头。

    但我们却也一样。

    都还未来得及表露出一丝一毫，便跌入了无边的相思地狱，终其一生也再不可解脱。

    ※

    世人都道这待归尊者，不仅名号取得甚为古怪，连收徒都标准也一如是。

    不拘着天赋也不拘着背景，颇有几分他先师的随性。

    却不知明眼人一看了他那些弟子的容貌，心里皆是一阵叹惜。

    ※

    当年的九重天雷惊动了整个修真界，谁料那最有机会步入仙门的男人，最后依然逆不过天意。

    那男人一生收徒众多，各个皆在失了他后，有自己的机缘道路不提。

    但唯有两人，却如那男人一般，与世再无出其右。

    只是世事难料，那人唯一的亲传弟子，最后居然会斩了同派另一个亲传，然后叛逃出了清玄宗，入了魔。

    而另一个则原本不过是那人的一个外门弟子，最后却不知得了什么玄妙的机缘，以剑入道，以把破日杀得同阶的修士闻之色变。最后还在宗主的肯定下，继承了千寒峰的峰主之位。

    而那个本该继承这一切的人，彼时已是号令万千魔众，莫有不从的魔主了。

    ※

    他最终还是渡过了劫云。

    可仙界却并不如世人所传的那样美好。

    这里依旧有杀人夺宝，依旧有兄弟反目，依旧有厮杀和鲜血。

    却唯独没有他的师尊。

    百年后，他见飞升结界那突然传来了巨大的震动，与一众飞仙前去探寻原因时，却又再次见到了那个一贯肆意的大师兄。

    他修习魔功，以执念入魔，纵使罪孽深重，因果缚身，却依然能破了雷劫，成了千年来第一个顺利渡劫的魔修！

    那人看见自己，眼底的神色微动，似是想向自己询问些什么。

    可他还未等他开口，便先一步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