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初醒之时已过了三日,这三日以来,方应看在每日的用餐时间都会见到石桌上放置的水果、热汤一类的东西,却再没有见过那一日的青衣男子——与他不曾进过另一间,也就是那青衣男子所住的石洞也不无关系。
那一日醒来之后,身上诡异的疼痛已经消失不见,而方应看每日所做的事也就是不死心的踏遍这座山谷——纵使这里的确是一个清幽静雅的隐居之地,却也挡不住方应看的破天之心。
但是,正如那青衣男子所说的那般,这里……没有出口。
此时,方应看正坐在山崖上突出的一块巨石上,抬头,却仍旧只能看见片片云雾,见不到山崖的顶端——凭他的轻功,怕是出不去的。不,准确的说,人是不能这般凭空飞跃这样光滑,陡峭,又不知其顶端的山崖的。
“也许,我该再去问问他?”方应看喃喃自语道。而这时,方应看才注意到,刚醒来那一日他只关心了出路什么的,竟完全没有摸清那名青衣男子的底细。
这可当真不应该。
既然想到了这一点疏忽,方应看便也不多做犹豫,径自从那离地并不算高的大石上跃了下来,背上背着的两件兵器轻碰,发出了低沉的铮鸣,足下轻点,整个人就像是化作了一道轻烟,向着石洞所在的方向轻却迅速的飘了去。
其实也是因为三天来不曾与任何人有过交流,即便是方应看也不愿意再忍下去了。
只是,屏风后的小路方应看并不曾来过——可以说,这是整个山谷中方应看唯一不曾踏足过的地方。原本为寻找出口的话,方应看是不应该放过这个地方的,可是他就是知道那名青衣男子是不屑于说谎的,他既然说没有出口,那么就必然是不知道出路,或者说没有出路的,但……
方应看摇了摇头,不再往下想,脸上原本挂着的浅笑在感觉的阵阵寒凉之后,也失了踪影,眉宇间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方应看原本以为这条小路应当是通向另一间卧房的,但如今想来,却恍然——这般地方,又怎么会刻意布下两间想通的卧房?而这三日来,方应看自问也算是踏遍了山谷的每一寸土地,却并没有发现另一个入口,这难道不是另一个破绽?
是以,在方应看走到尽头时,只看到一个石台,几个柜子,和一潭清池后,心里也不那么惊讶。只是不见那名青衣男子,方应看却有些不解——据他所知,这人应当不曾出去才对。
这般想着,方应看抬脚又往前走了几步,而这一回却是真真看得清楚,却是真的吃了一惊。
原来,那名青衣男子竟然静静的躺在池底,神态安然,双眼紧闭的他竟柔和了眉宇间不化的清冷,而随着水波微微浮动的身影与长发,则更显几分静谧深邃的吸引力。
但方应看的到来却像是打破了这一场安详的梦境一般,青衣男子忽然睁开了双眼,直直的与方应看对视着,眼神虽是古井无波,但方应看却能发现其中深藏的疑惑。
方应看忽然笑了,又向前走了几步,对着清池伸出了右手——他自然不是为占了这里唯一的床位而感到尴尬或是感激这些无聊的情感,但如今,他就是想这么做,仅此而已。
青衣男子似乎是犹豫了,只是站起了身来,方应看这才发现,清池的水并不深,只到青衣男子的胸腹之间。虽知如此,但方应看却固执的没有收回右手的意思。
青衣男子又看了方应看一会儿,同样伸出了右手,握住了方应看的手,却并非是借力起身,而是猛地发力将方应看也拽了下来。
方应看一时不察,好在青衣男子再把方应看拉下水后,不忘扶了他一把。但方应看却仍是皱起了眉,有些不悦的看向了青衣男子,却意外的捕捉到了他嘴角一闪即逝的戏谑笑意。
——这似乎是方应看第一次看到青衣男子除了清冷淡漠之外的表情。与他曾经想象的不同,这一笑,青衣男子仿佛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方应看轻轻的嗤笑了一声,心中的火气却消了不少,随手抹了一把脸上正往下淌的水迹,几乎可以说是毫不客气的说道:“喂,你在这里做什么?”
“……水里很舒服。”青衣男子掬起一捧水,透过轻轻波动的水纹凝视着自己的掌纹。只是回答的语气却是清淡中带了几分怅惘般的迷茫。
方应看一愣,似是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一个回答,只是随后便了然一般的转开了视线:“对了,这山谷中只有你我二人,可我们到现在都还不算正式认识对方。”
“嗯。”青衣男子看都不看方应看一眼,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以示他听到了。
“我是方应看。不过,上次我说不知道自己是谁,你居然信了?”方应看似笑非笑的斜眼看着青衣男子,忍不住调笑道。
“上一次,我为什么要不信?”青衣男子终于把视线从手中的水上移了开来,看着方应看,眼神中是一片认真,“……方应看吗?我没有名字,或者说,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这个答案本应是在意料之中,却出乎方应看的意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