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忘尘反常的这一天,正是七月的朔月之日。天空之上见不到月亮,而星光虽然璀璨,却照不到这幽深的谷底。
方应看估摸着太阳落山的时间,取出了所有的夜明珠,坐在石洞深处的清池旁,看着倚着石壁宛如熟睡一般的君忘尘,却忽见一条条红得艳丽的细细血线好似有生命一般,顺着君忘尘的脖颈爬上了左颊,勾勒出一个神秘却没有什么特殊意味的图形,血线的顶端一直蔓延到那清冷的眼角,才停了下来,勾勒出一丝危险的邪魅。
“呵……看够了吗?”君忘尘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在血线停止蔓延的瞬间忽然开口。君忘尘并没有睁开眼睛,却仿佛能看见方应看惊讶的神色,因此原本平静的眉宇间也浮现出了丝丝愉悦。
“你这是……?”方应看收敛了一时不受控制而浮现出的惊讶,眼神深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这自然是,入魔啊……难道方小侯爷不曾听说过?”君忘尘微微偏过头,终于睁开了浅寐似微闭的双眼——那双瞳孔,竟是优雅而清冷的蓝色,更衬其清冷气质,却隐不住此时难以克制的嗜血与戾气。
“入魔……七月朔月……难怪。”方应看却没有被这双不属于人间的眼眸所吓住,只是饶有兴趣的凑到了君忘尘的眼前,“想不到这世界上当真有着这种魔功。只不知大成之时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必定是极美的吧。”
“……也是,方小侯爷自然是不会怕的。”君忘尘强忍着站起身来的冲动,神色却还是一片淡漠,轻声笑道,“不过如今该看的,你也看到了,可以离开了吗?”
“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方应看收了笑容,挑了挑眉,“阿尘……如此情况之下,你却仍强忍着嗜血的冲动不伤我——原因呢?”
“方应看,有些事情不知道会更好。不过你既然想知道,我自然也无所谓——”君忘尘扶着石壁缓缓站了起来,冷冷的看着方应看,眼底竟像是挑衅,“——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把你捡回来?”
方应看身子不动,却毫不示弱的直视着君忘尘,一点也没有仰视之感,虽不开口,心中却已有了几分预料——他不会无缘无故的捡无用的陌生人回去,那么和他是同类的君忘尘当然也不会。
“你可知道……”君忘尘却忽然偏了偏头,笑的更是戏谑,周身的清冷之气虽然未散去,但却平添了几分魅惑,“我若是死了,你怕是也活不了了。”
方应看眼底的眸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他自是立即想起了初醒那一日,身上那阵莫名的刺痛,许久才一字一顿的说道:“反之亦然?”如此,才能解释君忘尘的作为,和他之前所说的那些话。
“……反之亦然。”君忘尘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任谁的性命莫名其妙的和另一人连在了一起,心情都不会太好,特别是像方应看和君忘尘这种人,尤甚。
见君忘尘的神色不比自己好看多少,方应看心里的压抑忽然轻了几分,竟还有心思调笑道:“阿尘呐,看来你我这是注定要绑在一起了?”
君忘尘听了方应看这般调笑,非但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放松了脸色轻笑一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神情却忽然一变,整个人竟像是失了一切情绪一般,冷冷的移开了一直注视着方应看的视线,静静的向洞口的方向走去。
方应看脸色一变,还来不及多计较得失,便忽然起身,猛地出手将君忘尘揽入怀中,甚至更来不及思考便抱着君忘尘翻身跌进了清池之中。
被冰冷的池水一激,君忘尘的理智也回来了几分:“怎么……若是我当真被这魔功所控制,日后你若寻到了出去的方法,岂不是多了一张底牌——毕竟碍于你我之间那莫名的联系,我必是不会伤你的;而我的实力,想来方小侯爷也不会看不上眼?”
方应看一愣。君忘尘所说不错,若以他的本性,自是不会阻止君忘尘自寻死路——毕竟这对更为有利。但不知为何,他的身体却先于思维的做出了这般并不如何理智的决定。但如今这般情况,方应看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可你的智计谋略,却就可惜了。”
可这,又是一个并不如何理智的决定——趁机邀功,不是更适合他吗?
当然,若方应看当真这样做了,君忘尘才能趁机斩断这莫名的“感动”,可如今……
君忘尘无力再说什么,却冷哼一声推开了方应看,整个人都沉到了池底,用理智和魔功争斗。
方应看见状不悦的皱了皱眉,微微动了动手腕,忽然伸手将君忘尘拉了起来:“怎么,我认可你的实力,你却对我的武力看不上眼……认为我阻止不了你?”语气竟不再是往日早已习惯的无害谦和,反而有些别扭的气急之感。
“你!”君忘尘猛地睁开了双眼,右手灵巧的再一次挣开了方应看的束缚,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身子前倾,将方应看狠狠的压在了池壁上。
纵使背上传来了阵阵疼痛,方应看神色却没有丝毫改变,只是似笑非笑、毫不示弱的直视着君忘尘的双眼——不得不说,在方应看看来,君忘尘此时眼眸的色彩,怕是最美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