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将最后的一个字写好，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摩挲着发旧的本子，她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她眼神迷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我叫陈尔妮，是一个鬼师，我从小就能看到鬼，幸得有人相助，才能安然度过童年，也因此成为了一个鬼师。而这本笔记，是我用了几年的时间，来记录那救我之人的事。有些是那人和我讲过的，还有一些是后来我遇见的鬼魂所告诉我的...’

    笔记已经发黄，有些字迹也模糊了起来，但是丝毫不影响里面的内容，陈尔妮微微笑着，抬了抬脸上的老花镜，继续看着上面的字，‘说起来，那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觉得鬼魂的世界离我太远，却又是那么近，因为再过不久，我也会成为鬼魂，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两人。’

    ‘我活了百余年，见过不少比他们还要好看的人，可偏偏，却觉得，是再也没有人比他们还要好看。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师傅。百年前，我所在的村子曾出现过一个很厉害的小鬼杀人，而我正好是其中的一个目标，在我即将被杀的时候，那两人赶到了，将我救下，那一晚，我第一次觉得，人世间竟然有这么厉害的人，以致于后来他们留下来教我法术的时候，我十分地受宠若惊，不过也因为他们，我成为了鬼师，才有了后来的经历。’

    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走了进来，站在陈尔妮的身后，“太奶奶，你还在写那些故事吗？”

    陈尔妮动作缓慢地回过头，对着她笑了笑，“是啊，已经写完了。”

    “真的吗？那我可以看了吗？”

    陈尔妮紧紧地抱着那本笔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哈哈，太奶奶，今天天气不错，我推你到外面晒晒太阳吧。”

    陈尔妮只是点了点头，抱着笔记本由着少女将自己推到了外头。

    郊外的空气十分清鲜，凉风拂过，十分舒服。陈尔妮半阖着眼，视线飘到了远处的大树上。

    ‘那个好看的男人叫林巫一，我一直喊他哥哥，不过，直到我长大，他们还是原来的模样，似乎一点都没有改变，也不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再喊他哥哥，会不会被笑呢？而灵姐姐虽然作为我的师傅，不过只要林哥哥出现，灵姐姐就会怂了，很多时候都跟着我被林哥哥罚抄咒语，可是林哥哥看起来很冷漠，但是看灵姐姐的眼神却很不一样，我时常会发现林哥哥会站在一边看着灵姐姐，似乎他的眼底只有灵姐姐一个人。爸爸告诉我，那是相爱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我很羡慕灵姐姐，有林哥哥这么好看的人喜欢着。我以为他们会一直陪着我，只不过，十五年那年，他们两人就离开了村子...’

    “太奶奶，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好看的人吗？”少女坐在一边，双手托腮，有些憧憬地想着，“他们那么厉害，是不是真的不会死？”

    “我也不知道，很久很久，没有再见过他们了。”

    ‘后来，我随着爸爸离开了村子，虽然没有他们再教我法术，不过灵姐姐留下来的古书很有用，而我那时候很想念他们，也时常出去收鬼，很多消息，就是从所遇到的鬼魂口中得知的。那些鬼魂也说，那两人是阴阳两界的传说，当年和地府大战之后，那地府再也不敢找他们麻烦，反而对他们愈加敬畏，我也曾问过鬼魂灵姐姐和林哥哥的下落，偶尔只有一些鬼魂知道，而当我赶往那个地方的时候，那两人已经离开了。再后来，就几乎没有听过他们的消息了。’

    “风越来越大了，太奶奶，我去给你拿个毯子。”少女站了起来，刚往屋子里走了进去，陈尔妮就喊住了她，“阿楠，好好保护这本笔记，也许，那两人会看到的。”

    少女回过头，对她笑了笑，便回了屋子。

    陈尔妮摘下老花镜，看向了远处，阳光照在脸上，她微微眯起眼，似乎是看到那远处的大树后，有谁在那里站着。

    ‘往后的几十年，我就没有再从那些鬼魂口中听过那两人的消息，仿佛那两人已经消失在这世界上一般，寻不得了。再后来，我也结婚生子，鬼师这一行也许并不是适合每个人，等我年过五十时，我也已经看不到鬼魂了，也许是真的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不过，每每夜半时分，总会转醒，脑海之中回荡着那两人熟悉的声音，那么近，又那么远...’

    陈尔妮咳嗽着，眼神也渐渐地模糊了起来，她似乎是看到了曾和自己打过交道的鬼差，“嘿，老朋友，是你吗？”

    那个鬼差依旧面无表情地飘在一边，静静地看陈尔妮。

    “你来了，也就是说，我时日到了。”陈尔妮笑了笑，想要站起来，却丝毫没有力气，“那我陪你走，好歹我也当过鬼师，知道这该怎么走。”

    鬼差看着她，却没有上前，“还有一点时间。”

    “还有时间？”陈尔妮摇了摇头，“也不多了，就算我有想做的事，也来不及了。”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屋子，“子孙安好，已经没有遗憾了。”

    鬼差垂下眼眸，暗暗地叹了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