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言豫津早早登门拜访,拉着萧景睿与梅长苏前去迎凤楼。
此时迎凤楼早已修缮一新,新建的比武擂台旁挤满了看热闹的观众,言豫津提前打点,为众人选了一处高台观看比试。萧景睿耐心地剥着瓜子,言豫津一边抢一边与飞流逗趣,梅长苏漫不经心地看着比武擂台上的高手输赢来去,忽然间,他觉察到有两束目光毫不遮掩地射了过来。
梅长苏抬起头,向高台上衣容华贵的两个人微微一笑。
太子和誉王早已按捺不住,此时更是双双起身前来,萧景睿依次作了介绍,太子殿下看似体贴地让众人入座交谈。闲聊两句后,太子殿下得知这位苏先生是来京城养病散心的,于是便笑着问道:“不知先生都去过哪些地方?”
言豫津插嘴道:“螺市街、清乐坊、上墟市,还有……”
太子殿下冷冷淡淡地打断道:“那些都是你喜欢去的地方吧。”
言豫津被他噎了一记,倒也不甚在意,景睿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角,将刚剥好的瓜子仁全部递给了他。太子殿下转过脸,瞬间笑容可掬地望着梅长苏,说是金陵美景大多被圈进皇家园林之中,有令牌才能方便出入。梅长苏看了他一眼,随即笑着接过令牌,只是他看了看便随意地递给了身边的小护卫。
誉王看着太子自讨没趣,忍着笑开始向这位苏哲先生打点关系,“听闻先生曾在黎崇老先生的座下听讲,我这里正好收藏了基本老先生的手稿,不知先生可有兴趣?”
这一招,是他府中谋士秦般若的妙计,自从秦般若查到江左梅郎师出黎崇老先生,誉王便暗中派人收集黎崇老先生的手稿批注。如今一看梅长苏明显被提起兴致的样子,誉王心中大喜,暗道:“般若此计果然有效!”
太子殿下听完誉王邀请梅长苏登门观阅书稿的话语后,忍不住道:“不就几本书稿,苏先生喜欢便送给他好了,你若舍不得我便开个价。”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看了太子一眼。
言豫津拢在袖中的手指勾了勾萧景睿的衣服,挤眉弄眼地使了个眼色。
萧景睿读懂了他对太子殿下只知道钱不知道书籍珍贵的揶揄,暗暗盯了他一眼要他小心说话。
言豫津吐了吐舌头,低下头自顾自的玩了起来。
果然,太子殿下话一出口,誉王殿下便笑着刺了他一句,“这书稿在苏先生这等风雅文人眼中,可是千金难换的宝贝,皇兄方才说的出价之类的话,只怕会有辱老先生的遗泽啊……”
太子殿下脸一红,怒道:“你怎么这么跟皇兄说话!”
言豫津忍俊不禁,借着萧景睿身影的阻挡偷偷笑了起来,太子殿下这句话倒像是两个过家家小孩子之间的意气之争,哪里还有朝堂上针锋相对时的样子。
也就在这时,一位年轻小太监快步走来,恭敬道:“太皇太后请诸位上迎凤楼。”
梅长苏心头狂跳,太奶奶……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全凭身旁的皇后与越贵妃几人才能认清这几个年轻后生的身份。另一侧的霓凰郡主望着入殿的几个年轻人,眸光微闪,随即落在最后的梅长苏身上。
这人,想必就是昨日未曾得缘亲见的江左梅郎吧。
她杏眸微动,目光流转,隐隐约约间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似曾相识之意。
这种感觉来得既快又准,如同女子天生的直觉一般。
太皇太后笑眯眯地劝完萧景睿与言豫津早日成亲生子之后,又望向梅长苏,柔声问道:“你又是谁家的孩子啊?”
梅长苏心中酸涩,一旁的萧景睿替他开口回了太皇太后,说这位苏兄是自己的知己好友。
太皇太后错将小苏当小殊,拉过霓凰的手将他二人手掌相印在一处,笑问道:“你们俩,什么时候成亲啊?”
这句话一出,萧景睿言豫津几人只道是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反倒是言皇后与越贵妃心思跳了一跳。言皇后缓了片刻,温声道:“皇祖母,郡主正在议亲,不是您身边的这个孩子。”越贵妃看了皇后一眼,讥笑道,“皇后娘娘干嘛说得这么清楚,皇祖母转头就忘,难道娘娘是怕别人忘了不成?”
萧景睿见情形不对,起身向众位贵人告辞,临走前还不忘招呼梅长苏一声。他避开身侧霓凰的目光,匆匆离去,只是还未踏出殿门时忽听身后的太皇太后疑问出声道,“不是小殊?那小殊在哪儿?还有我的乖孙子景禹呢?他们两个在哪儿啊?”
越贵妃娇笑道:“皇祖母,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林殊啊、祁王啊,逆犯林殊和庶人萧景禹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
梅长苏身形陡然踉跄,险些站立不稳,这一句话如同锋利长剑狠狠洞穿身躯,无数血液飞溅横流,痛楚伴着刺骨寒意一层一层噬咬着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太皇太后的失态以及皇后训斥越贵妃的声音他已经听不见了,耳边只有无数句“已经死了!”、“死了!”声声回荡。
飞流紧紧扶着他,担心地喊了一声“苏哥哥”。
萧景睿也连忙搀扶过来,勉强出了迎凤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