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一旁的蒙挚则借劝酒之际低声道:“卓鼎风故意不显露身手。”
夏冬也压低声音道:“你我可是由陛下钦点查清内监被杀案之人,眼看时日将至,蒙大统领就不着急?”
蒙挚苦笑:“连你们悬镜司都破不了的案子,我就是急得上火也没用啊。”
夏冬哼了一声,目光再度落在了卓鼎风的身上。
内监被杀一案已查出死者乃是江湖高手所为,但在金陵城中有一位天泉山庄的庄主,还有一位天下第一大帮江左盟的宗主,二人皆有嫌疑。只是前不久悬镜司查到一桩怪事,说是江左盟有位青衣剑客,将金陵城中的数位江湖高手逐个打败。夏冬根据这个消息,顺藤摸瓜挖出这些江湖高手的身份,为了从卓鼎风身上发现蛛丝马迹,她才会主动要求景睿给自己一份请帖。
卓鼎风似乎觉察到夏冬的隐晦目光,带着温和笑容连番向她敬酒。另一边谢玉为了缓和气氛,则在妻子莅阳公主的建议下,请宫羽弹奏一曲。
宫羽一曲《凤求凰》,将莅阳长公主心头旧事重新翻起,谢玉眼底似有些不快,刚说完请宫羽姑娘换一曲欢快之音后,南楚王爷宇文暄带着面覆白纱的堂妹宇文念以及南楚殿前指挥使岳秀泽便已来到堂前。
岳秀泽早已与卓鼎风定下比武之约,此行不惜辞去殿前指挥使一职,前来与卓鼎风比试。卓鼎风心中挣扎,最终决意只守不攻以免夏冬蒙挚察觉身手,继而坏了他与谢玉的大事。
卓鼎风手腕负伤,还未来得及去后堂,宇文暄便出场将众人拦住。紧接着,在宇文念的兄妹相认下,萧景睿乃是南楚晟王与莅阳长公主之子的身世被残忍掀开。堂中众人一片哗然之际,宫羽得了梅长苏的目光示意,忽然发出一串凄惶之笑。
宫羽身世也浮出水面。
原来,她本是杀手相思之女,家父当年奉谢玉之命前去杀害莅阳长公主的私生子,没想到误打误撞只杀掉了卓家的孩子。而莅阳长公主为了护住孩子,隐瞒了她知道卓家孩子被杀的事实,这才有了后来的两姓之子萧景睿。
卓夫人肝肠寸断,泪水横流,她疼的是多年来视作姐妹的闺中好友竟然为了保住自己孩儿,而隐瞒了真相。她一想起无辜惨死的那个孩子,心中便痛如刀绞。
谢玉眼见事情走向已无毫无扭转之势,便决然下令府兵诛杀卓家众人,危急关头夏冬、蒙挚、卓鼎风、岳秀泽众人纷纷出手,而誉王也在按照提前约定冲进来相救。残局之中,梅长苏望着满脸血污、神情挫败的萧景睿,心中痛如刀割。
夏冬讥讽道:“苏先生不愧是麒麟之才,连将你视作知己好友的景睿都能下狠手算计,难道苏先生江左梅郎之名就是这么背后捅刀得来的吗?”
梅长苏身躯似乎颤抖了一下,飞流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了他,面色苍白的江左梅郎望了眼与卓鼎风一家相拥而泣的萧景睿,嘴角颤动,可直到最后他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曾几何时,他与靖王于风雨高楼之上的言辞交锋再度回荡耳边,“想要对付恶贯满盈之人,难免会伤及无辜之人,但我会尽全力不去伤害他们。”
梅长苏忽然苦笑一声,起身向誉王行了一礼,随后便在飞流的搀扶下一步步离开了。
到了晚间,蒙挚与靖王双双来访,梅长苏仍未从愧疚之中走出,略略打起精神指点蒙挚在接下来的猎场比试中震一震宇文暄等人,免得让他们以为大梁朝廷皆是谢玉这等弄权之辈。
靖王不由自主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面前这位苏先生谈起震慑外邦之时,神情、目光倒有些极似当年一片忠心赤诚为国的小殊。
商议过后,靖王先行一步离开,梅长苏盯了眼方才自己示意他留下的蒙挚,然后叹了口气道:“方才商议之事,蒙大哥你对我维护太多,你后也就不要这么做了。”
蒙挚倒未觉得自己有何不妥之处,他抓了抓头发:“有吗?”
梅长苏没好气地看他:“靖王殿下眼神看了几遭,你是没察觉到吗?”
见到蒙挚一副笑脸模样,梅长苏叹了口气,劝他道:“他是主君,我是谋士,你是武将。咱们之间仅仅是同僚,若是私下关系密切定会让景琰心生疑窦,蒙大哥,你就当时为了我好,改一改维护我的态度,好吗?”
蒙挚看他说得认真,只好点头答允。
“谢玉一入狱,内监被杀案便算破了,蒙大哥你明日抽个时间主动去向陛下请罪。皇上忙着和誉王商议如何处理谢玉以及莅阳姑姑之事,最多不轻不重地数落你几句。挨过训之后,你就可以继续当你的大统领了。”
蒙挚受他点播,像模像样地躬身行礼道:“多谢先生……”
梅长苏忍俊不禁,“好了,走吧。”
蒙挚走了两步,刚巧路过一方桌案,烛火通明照耀之下,桌上那副看不出章法的丹青跃入眼底。他也不着急离开,凑到案前看了看,然后指着那张乱涂的宣纸笑道:“这个不用说,一定是飞流的杰作。”
梅长苏抬手指向宣纸一角:“飞流的名字都在上面,自然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