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晓宛苏醒过来时天色已晚,灰白的唇在看到夏初音时缓缓蠕动,无神的眼底空洞乏陈。傅晨骁附耳在唇边,才依稀听清她的表达。
“她说……对不起。”傅晨骁不知道躺在病床上的沐晓宛说得是真是假,或者他已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谎言。
夏初音轻轻执起那支手腕缠着纱布的手,凉凉的,没有温度。这支手曾制造过许多意外给她,常常让她措手不及,如今却为了救她变得如此脆弱。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还有秦铮,我们都欠你很多很多。可一切都会好起来,一定会好起来。”除了愧疚,还有同样身为女人的疼惜。几滴泪从沐晓宛紧闭的双眼间滑落而下,打湿了夏初音的心。
不多时,医生走进病房,看到有访客在,便欲言又止,只是暗暗地示意傅晨骁出去说话。“没事,我们都是知情人,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医生还是有些踌躇,“是这样,早上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有点问题。”
“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傅晨骁很激动,最坏的事情已经被她遇上,难道还不够?
医生叹了口气,让家属知情是他的责任,不能因为怜悯这个女子就隐瞒病情,“沐小姐……怀孕了。”
病房里静得可怕,直到沐晓宛发疯地扯掉输液管,直到医生护士一群人围在病床边采取强制镇定措施,直到傅晨骁怒吼着捶打墙壁,直到秦铮震惊地推门而入……夏初音的世界变得凌乱起来,天旋地转般迷离,有人拥她入怀,反复叫着她的名字,可她就是看不清那人的脸。
好吵,好闷,她必须马上离开这个地方。于是,夏初音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她不知道谁在后面疯了似的追赶她,只希望逃离这个风暴的中心。
前方就是出口,也许医院的大门之外就是另一个世界,也许什么也未曾发生。当她如愿逃离了这个空间,却撞在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之上。那人几乎违背着强大的自然惯力,稳稳地接住她飞奔而来的身体。“初音?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难道……傅晨骁这个笨蛋,我明明嘱咐他不让你知道,一定要等我回来!!”
很熟悉的声音,“夏初音,豆浆不放糖。”、“夏初音,你至于吗。”、“夏初音,我喜欢你。”、“夏初音,对不起。”、“夏初音、夏初音、夏初音……”。
声音越来越清晰的时候,眼前也逐渐清明,自信的神采,骄傲的剑眉,“罗马,罗马……”
罗马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看样子她应该知道了沐晓宛的事。他大抵可以想到初音此刻的心情,正如他在大洋彼岸接到傅晨骁的电话后,同样震惊得无以复加,又因为她救了初音而无比愧疚。所以,他放弃难得的外交实习机会,向学校请假,急着赶了回来。傅晨骁那样在意沐晓宛,他绝对会受不了真相的压力,对初音和盘托出,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此刻,初音就在他的怀里,秦铮停在两米之外,他们目光相遇,却都了然于对方眼中的复杂。而后,一个转身向病房走去,一个抱着被愧疚压得窒息的人儿离开,他们每一个人都需要冷静,需要暂时的逃避。
沐晓宛已经安静下来,沉沉地陷入睡眠。病房外,两个筋疲力尽的男人并肩而坐,没了热络,多了冷漠。
“把你的目的说出来吧。”窗外夜已迷离,他很想知道他心爱的女孩此刻在哪里,流了多少泪,疼了几分痛。可是,他迈不开脚步,在一个女子为救他和他心爱之人残被糟蹋辱没,却又怀上没有父亲的孩子之后,他虽心性冷漠,却也不是铁石心肠。
“我有什么目的?如果我有目的,就不会因为劝走初音而耽误了去找晓宛的时间,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在她身上!!”傅晨骁嘲弄地轻笑,他已没有朋友可背叛,错了也就错了。
秦铮起身,直直地看着他,仿佛可以穿透人心,“你带初音来这,又告诉罗马真相,你在布局。”
“可我布的局你却看得清清楚楚,你不敢说,因为你自私,狭隘,懦弱到不敢面对!”傅晨骁揪起他的衣领,拳头离他仅有半根手指的距离。却又颓然放下,他忘了,这是个精彩的骗局,他又什么资格来批判秦铮。
秦铮轻轻掰开他的手,声音异常沙哑,“面对或许会永远失去心爱之人,我做不到。”
做不到。强迫别人容易,强迫自己很难。傅晨骁徒然坐下,他又何尝不是,罗马又何尝不是。
深宵漫漫。罗马跟在夏初音的身后,一如往昔。那时,他看着秦铮走在前,她随于后,青春安稳地走过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巷,而他,沿着他们的足印,一个人荒草丛生。
离开的这一年,好不容易,让生活重新走上正轨,却仍然不舍忘记,夏初音就像一记烙印,深刻地烙在了他微热的胸口,日久弥坚。
夏初音停下脚步,回身看他,夹杂着疼到极致的伤痛,“你为什么回来,在这个时候?”遥远世界那端的罗马都有权利知晓,而她竟然还能在别人于痛苦深渊里挣扎时,漫不经心地散步,心无旁骛地练琴,甜言蜜语地缠绵。
“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