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决定摸摸这孩子的头,“摸头杀”也许好用也未可知。尽管无比愚蠢与多余,却是眼前她唯一能想到的对策。只不过,女神的“摸头杀”用在赵落凡身上是绝对的毫无用处。不但被躲过,还让充满怨恨的孩子更加愤怒。
“别碰我,你抢走了我爸爸,就是因为你,妈妈才不理我!你是个坏女人,坏女人!我讨厌你!”
……
如果这就是她与秦铮再续前缘的代价,夏初音认了,却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因为,很多在教室外陪课的家长闻言蜂拥而入,在送上一个又一个鄙夷的目光后,拽上孩子,头也不回的离去。偶尔还会有一两句刺耳的闲言碎语传来,让夏初音不得不拥紧了眼下唯一的依靠,那把秦铮送她的大提琴。
“就这人品还是大提琴演奏家?这学校真是疯了!”
“都当小三了,还教什么书!无耻!”
“多亏了那个小孩儿,否则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这要是跟她学了,那还得了!”
……
赵落凡看着眼前因他而乱的场面,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只是听妈妈的话,让这个女人快点离开爸爸……可现在,现在她被人讨厌了,但什么心里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而且,这个女人没有丝毫责怪,仍像在法国时一样,对他温暖地笑着。
赵落凡不断的后退,他很想立刻逃离这里,却意外撞到了人,那人像触电一样,将他推了出去,一撞一推间,还来不及看清身后的人,单薄的身子便淬不及防地向前倒去。
“小心!”在赵落凡即将磕到桌角的一刹,夏初音一把接住了他。这一次,那个还很瘦小却无比倔强的身体没有躲开,而是紧紧地抱住她的腰,仿佛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如果这个世界一定要如此复杂,八岁的赵落凡,从此刻起才真正地开始耿耿于怀。他强忍着不让眼眶里的水雾化作泪珠,抬头直视那传说中最伟大的母爱,现实中最厌恶的嫌弃。
顾不得手臂传来的疼痛,夏初音小心地扶起落凡,岁月的磨砺已让当初一味避让的女孩变得坚强勇敢,八年前,沐晓宛用无法抚平的伤痕割断了青春里所有绚丽的姿态;八年后,她仍似一根刺,扎进血肉里,这一端是忍受,那一端是疼痛。
沐晓宛还是人美如昔。只是,在时光里,冷漠与恼恨越发凌厉。爱着同一个男子并承受巨大代价的两个女人,就这样看进彼此的眼底,聚与散,得与失,这一刻,重回起点。
“好久不见……”在与沐晓宛的对弈里,夏初音总是那个最先示好的人。这一句很容易引起“尴尬症”的客套,突然就成了最好的开场白。
显然沐晓宛并不想这样“熟稔”下去,她一步步靠近,直到与夏初音只距一寸。如果这一寸的距离,已是她宿怨最后的极点,那么此刻,爆发于否便不再重要。“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怎么,打算回来破坏别人的家庭?”
在国外奋斗的几年,夏初音学会了一件事,永远不要为已预料到的结果而过分的大喜大悲。比如,沐晓宛的恶言相向。于是,她无奈地勾起嘴角,不能沟通,不如尽快结束。“落凡好像吓到了,你带他回去吧。”
安静,讨人厌的安静。沐晓宛有一瞬间恨不得掐住夏初音的脖颈,她恨死了这个女人平淡如水的姿态。情绪,她憋了这许多年的情绪,怎能如此轻易了结。夏初音就像一个捕捉不到,驱赶不去的影子,活在她与秦铮的婚姻里,折磨彼此至肝肠寸断。
“你还是这么让人讨厌……”沐晓宛的目光阴冷如冰,白皙的手指最后落在了那把写满故事的大提琴上,“不是你的,你永远也别想霸占!”
举起,落下。夏初音察觉到沐晓宛的企图时,一切看似已来不及。心脏剧烈的收缩,手臂急切地营救,却在紧闭双眼准备认命的一瞬,百感交集。落凡,那个刚刚还毁掉了她课堂的男孩,此刻正倒在地板上,胸前稳稳地抱住她的大提琴。
多么相像。那些铺满心动的最好青春里,也有个男孩,曾这般眷顾着夏初音眷顾的一切。他养大了这个孩子,像他一样干净善良的孩子,这是他弥补沐晓宛的方式,这是他爱着夏初音的方式。
狠与爱,总能突如其来的转换。夏初音缓缓蹲下,笑魇如花,而后紧紧地抱住小小的男孩和大大的提琴。很多年以后,赵落凡还清楚地记得她身体传来的温度,暖暖的,都是爱的味道,妈妈该有的味道。
那天的后来,沐晓宛彻底崩溃,不知是因为夏初音,还是因为那个曾经费尽心力讨好妈妈的落凡。夏初音眼睁睁看着那个美丽的女子砸坏教室的投影仪,推倒所有的谱台、座椅,那一页页曲谱散落在空中,荼蘼着一个女人最骄傲的自尊。突然,那个曾经走在校园里最为亮眼的一抹色彩,那个惊艳了罗马少年时代的裙摆,那个迷住了傅晨骁所有人生的笑颜,在这一刻,平凡而又深刻,一寸一寸地消失再无颜色……
夏初音不知道后来是谁找来了校园警卫,什么时候架走了疯狂的沐晓宛。唐莘来接她的时候,夏初音仍紧紧地抱住落凡,挡住孩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