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十分钟，沐晓宛便推开了音乐厅的大门。

    好像从未认真想过傅晨骁会不管她，沐晓宛每靠近他一步，便自信一分。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背弃她的人，也许只有这个男人了，尽管分离多年，尽管他如今常常冷言冷语。

    “晨骁！”沐晓宛笑着喊出曾经他最爱听的称呼，仿佛时间未去，容颜未老。

    傅晨骁好半天才转过身，温柔得目光寻去，“来得真快。要是以前你也能这么重视我，我会乐得三天不吃饭……”

    典型的傅氏自嘲。沐晓宛没好气地一笑，并不理他的揶揄，“好啦，我这不是来了吗？不管以前还是以后我都很重视你，你对我来说一直很重要。”

    傅晨骁微微握紧拳头，心口疼得难受，晓宛，一切都已来不急了。他看着沐晓宛走近，看着她抱住自己，看着她笑，看着她眼里闪闪地酝着希望的光，然后听她说，“赵珉在哪里？”

    太过了解一个人有时也是一种残忍。为她将一丝细发服帖地捋顺到耳后，他才犹豫地开口，“晓宛，放手吧。你跟我走，就当所有的一切都没发生过，我发誓会用一生爱着你。”

    沐晓宛突然愣住，忽而又笑出了声，“你怎么了！赶紧帮我把赵珉找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找到了赵珉，你打算如何？杀了他？给他一笔钱让他滚蛋？还是继续合作继往开来？”傅晨骁很想一巴掌打醒这个女人，可就算如此又有什么用。

    沐晓宛再次抱住傅晨骁，紧紧地攀着他的颈项，“不，我不会再……我只是想让他离开别再回来，我可以给他钱，甚至帮他夺回赵氏！”

    “夺回赵氏？难道项目泄露……”

    “对，是我！”

    傅晨骁很难形容这一刻的心情，以前难过、心疼，后来痛恨、后悔，如今只余怜悯、无奈。赵氏项目泄露，他想到有可能会是沐晓宛和他父亲所为，为的是打击报复赵氏从中牟利。眼下看来，他猜对了主谋，却没猜对动机。“所以，你是要以此……讨好赵珉？”

    是吗？算是吧。对于过去种种，沐晓宛早已预料到会有谎言戳穿的一天，可绝不是现在。“如果他可以承诺离开，永远不提过去！”

    “呵……”傅晨骁轻笑，不顾沐晓宛的不解，钳住她的双臂，猛烈地摇晃起来，“你以为，在你当年找人杀他后，他有可能为了一个赵氏再与你联盟？你以为，你把全部脏水倒到他身上，他还能听你调配？你以为，他东躲西藏八年后，如今回来仅仅就是为了威胁恐吓你？你醒醒吧！”

    沐晓宛渐渐变了脸色，“这是赵珉告诉你的？不，我不允许！绝不允许他毁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

    “苦心经营的一切？这一切幸福吗？这一切又建立在多少人的痛苦之上！八年，因为你，初音背井离乡，因为你，秦铮画地为牢，因为你，落凡缺失母爱，因为你，曾经一个鲜活的小生命现在还躺在冰冷的墓地里！”

    沐晓宛不停地后退，这样咄咄逼人的傅晨骁很陌生。陌生到让她害怕、委屈的哭出来，“那我呢，如果不是他们，我怎么可能被那些人……落凡又怎么会带着肮脏出世？都是夏初音欠我的！”一把扯住傅晨骁的手臂，顾不得花掉的妆容、凌乱的长发，“你答应过我要一直帮我，你说过你爱我，很爱我！”

    一寸一厘地挣脱那看起来惨白的手指，再没了一丝一毫的怜悯，“晓宛你知道吗，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不是深爱过你，而是，明明知道所有秘密，却选择沉默，我背叛了我的朋友！”

    “不，不，别说了，我不听！你答应过我永远不会说出来！”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沐晓宛很快抹掉眼泪，再三地捋好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好看一些，“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吗？我给你！马上就给你！只要你……”

    傅晨骁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从心里往外的恶心。全力而出的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招呼过去，打碎了遥远的关于初恋的美好，打醒了这一幕到来前还有0.01期望值的自己。“你让我觉得恶心。从你设计八年前那场意外，弄巧成拙后顺水推舟颠倒黑白开始，恶心到现在！”

    “哈哈哈哈……我恶心？难道你不恶心？”沐晓宛狠狠地蹭掉嘴角的血渍，目光含恨，“你不还是为了我隐瞒了真相？对，就是我让赵珉找那些流氓办了夏初音，也是我弄巧成拙害了自己，我装疯卖傻获得了秦铮的怜悯，利用了夏初音的内疚，可这些若没了你的帮助，我又如何能成功？”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刻。傅晨骁低头苦笑，解脱了，今天以后，都解脱了。他不再看向沐晓宛，也许余生也都不会再看向她，只是淡定自若的转身，看向那束灯光后红艳的帷幕，愧疚地，真诚地，“这也许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当帷幕后走出一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借着光线忽明忽灭，沐晓宛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心楼一瞬间土崩瓦解。一如，许多年前，无数次在校园各个角落看到他们时的不甘、嫉恨、无望。“你们，你们……”

    夏初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站在帷幕后坚持到这一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