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半点不见拘谨,更不觉得尴尬,端起粗瓷大碗仰头就灌。
“咕咚——咕咚——咕咚——”
滚烫的浓茶大口入喉,燥热的茶水瞬间驱散了满身晨寒,顺着食道滑入腹中,瞬间暖意蔓延四肢百骸。
他一口气喝干整碗茶水,随手把碗往桌上重重一墩,碗底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闷响。
抬手一把抹掉嘴角残留的茶渍,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江湖悍气。
他刚要开口搭话,屋外再次传来一阵沉稳规整的脚步声。
步伐均匀、轻重一致,不似李云龙那般风风火火,透着十足的正规军素养。
“报告,新一团丁伟,奉命抵达!”
沉稳干练的男声传来,语气恭敬肃穆,字字铿锵,不带半分浮躁。
话音落下,一名军官掀帘进门。
他身姿挺拔笔直,肩平腰正,全套军装穿戴得一丝不苟,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
军帽端正,绑腿扎得紧实规整,鞋面干净,军容严整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丁伟面容清俊沉稳,眼神内敛深邃,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萦绕周身。举手投足,都是正规主力部队指挥官的沉稳章法。
若是将两人放在一处,反差更是极致鲜明。
李云龙一身军装随性松散,举止不拘小节,浑身是山野悍匪般的桀骜与野性。
丁伟却规矩森严、进退有度,从头到脚都透着精锐正规军的干练与稳重。
宛若一柄藏锋的长剑,看似温和,实则锋芒暗藏。
“老丁,坐。”
陈旅长终于转过身,目光淡淡扫过丁伟,语气平和。
“是,旅长!”
丁伟应声作答,郑重落座,腰背挺得笔直,双肩平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坐姿端正得像一杆笔直的标枪,分毫不动。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煤油灯依旧轻轻摇曳,火苗跳动间,将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映在土墙上。
一悍一稳,一野一正。
空气中的氛围愈发压抑,无声无息的较劲已然悄然滋生。
李云龙那双贼溜溜的眸子飞快转动,目光在丁伟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从崭新规整的绑腿、干净的军鞋,再到一丝不苟的衣领。
最后落在他沉稳内敛的脸上,心里瞬间打起了算盘,嘀咕个不停。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李云龙心里一阵嘀咕。
老丁这人他太熟悉了,平日里抠门得要命,治军严谨,过日子更是精打细算。
别说新军装新鞋子,就是一根完好的汗毛都舍不得轻易损耗,平日里能省则省,能凑活绝不讲究。
今天居然收拾得如此齐整光鲜,分明是提前做足了准备。
李云龙暗自揣摩:旅长大清早紧急传令,把他和丁伟同时召回旅部,绝对不是寻常训话、整顿军纪的小事。
若是寻常任务,随便单独传令一人即可,何须同时召集两大主力团团长?
要么是棘手的硬仗,要么是天大的战功!
看丁伟这严阵以待、蓄势待发的模样,铁定是有大动作、大仗要打!
就在李云龙心思翻涌之际,屋外再度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伴着一道比李云龙还要洪亮粗犷的大嗓门,轰然撞进屋内:
“报告旅长!”
“新二团孔捷,奉命报到!”
话音未落,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孔捷身形魁梧壮硕,肩宽体阔,浑身都是结实的腱子肉。
往屋里一站,瞬间撑起满满的压迫感。
他性子火爆直率,藏不住半点心事。
刚进门就压不住满心的亢奋,大着嗓门直接嚷嚷:
“旅长!大清早紧急召集我们,是不是要打大仗了?”
“我新二团几千弟兄早就憋坏了!”
“刺刀磨得锃亮,枪弹压得满满,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上战场啃硬骨头呢!”
声音洪亮粗犷,震得屋内空气嗡嗡作响。
原本紧绷寂静的氛围,瞬间被他这股子猛虎下山的悍气彻底打破。
陈旅长看着风风火火的孔捷,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动,勾起一抹淡淡的玩味笑意。
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人都到齐了。”
“坐吧孔捷,收敛点性子,别把我这老屋的门槛给你踩塌了。”
孔捷闻言嘿嘿一笑,憨厚又豪爽,也不客套,大步挪过一条长板凳重重坐下。
“吱呀——”
老旧的木凳不堪重负,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仿佛在控诉这位猛将的壮硕体魄与满身悍力。
至此,三八六旅的三把尖刀,齐聚作战室。
太行山下,晋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