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既然是要和自己一决高下,那么我自然是不会攻击弱小状态的自己,因为那从来都不是我。
同样的尾巴,同样的眼睛,同样锋利的爪子,只是它的体型大约要比我大上个三分之一。
两只数百丈的猫妖隔着十里对峙着,这十里也不过是纵身一跃的距离,厮杀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情,生死一线。只是明显小上一圈的我状态还不佳,四肢都带着血迹,呼吸也喘得厉害。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唯战而已,唯死而已。
很快,我便主动攻击,一个跳跃直直地扑向它的侧身。因为在这般对峙下去很明显对我不利,随着体力的流逝,它将战胜我不费吹飞之力。
风因为我的跃动而呜咽着,已经超过了人眼所能及的速度,更何况以我这般宛如山峦的体量。但是我却没有触及到它,它只是微微一侧身,便以比我还快一线的速度躲开,接着逮住我的空门便爪了过来。
“二尾,周天通明。”
我没有退路,也无需后退,迎着它的一爪便猛地一口向着它的腹部咬去,仗着二尾权能带来的灵觉尽可能地规避它这一爪所带来的伤害。
很好,平手,双方都舔着自己的伤口默默后退。不过对于力量和速度都明显要弱上一分的我来说,平手便意味着胜利。
看来这混蛋毕竟才刚刚诞生啊,即便得到了我的记忆和灵魂烙印,但是实际中的厮杀毕竟经历得还少,还有些生疏呀。
此战,我必然能胜!
我和它继续对峙着,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破绽,每一次迈步对着整个浮世绘町的来说都是一场灾难。常年累积的建造物如同废纸一般地踩踏,无论多么美丽壮观,无论是怎样的稀世奇珍,此刻对我和它来说都太过渺小。
有哭泣声传来,哭得如此悲恸,哭得如此让人神伤,而这哭泣声正来自我的脚下。
“妈妈!妈妈……”
一个小女孩正跪伏在我的脚边哭泣,我一个转身恰巧将她的母亲踩到脚下,而对小女孩而言,我的脚就宛如天柱一般,她完全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这便是我为什么总是不肯变化成本体来战斗原因,生命总是如此的脆弱。
我微微有些悲伤,可是这份分心却让对面那只混蛋猫咪逮住了几乎,一爪子直接糊在了我的脸上,在我的脸上拉出了一条十来米的大口子,这丫还得意洋洋地举着爪子在我的面前炫耀呢。
不能在分心了,我必须得战胜这混蛋,否则整个浮世绘町的生灵恐怕得全灭,这世上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它。
我的暗面到底是怎样形成的呢?
一切智慧生灵的根本便是生存,为了让个体生存下来,或者为了让自我意识延续下来。因为自我意识不能脱离个体,所以自我意识延续的本能,最终便演变为了求乐本能。
所以当我们痛苦的时候,我们总是那么容易怨恨,我们总是习惯性地为我们的苦难找一个对象,然后将这份痛苦归结到那个对象身上去。我们之所以会怨恨,只仅仅是为了将承受不起的痛苦转移罢了。
当我在最初五十年来饱受孤独之苦时,当我历经数百次生死之劫而遍及生长、衰老、腐烂等诸多痛苦之时,我自然而然也会怨恨。只是我心中始终坚持着希望,相信着未来,将这份微薄的怨恨压在了心底最深处而已。
但是情感永远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这份怨恨因时随事而变迁,依附于我追求自由的本性之上,升华成超脱一切的执念。这份执念便是超脱世界的束缚,不断地前行至更广大的世界,不断地超脱,不惜一切地超脱,哪怕将整个世界都烧掉作为动力。
大道无情,天道至公,这便是以身化大自在天魔之道。
可是得益于璎姬初见时的那份温柔、还有滑瓢那家伙的殷勤、以及孩子们对我的依赖、当然更重要的便是和狐狸的心心相印,我终究还是彻彻底底地下了决心,一步一步地坚定着我的大义。
所以,它若是在此战之中胜过了我,取代了我。它必然会因我的数万妖兵为血祭,整个浮世绘町的生灵为血祭,甚至包括狐狸,直到量变引起质变,足够它超脱自身的生命层次或者抵达新的世界为止。
所以,此战我必须得胜,无论以怎样的代价。
时间流逝得真快,很快白昼就隐去,天地再次复归于寂静的黑暗,而我和这猫妖从城东打到城西,又从城南打到城北。
整个浮世绘町的建筑群,因为我们的激战被分割成了七八块,过半的土地都沦为一片废墟。
而我和那猫妖也如这城市一般伤痕累累,鲜血在身上结成污黑的痂,雪白的毛发和各色的尾巴都变得散淡无光。彼此的喘息声宛若雷霆,时不时因为交战而累积的繁重伤势而呻|吟,可是我们却没有丝毫停手的打算,誓要将对方活生生地咬死。
“二尾,周天通明!”
我抓住了对方一个因为疼痛分心而产生的破绽,以二尾的权能将我的敏捷提升到极致,誓要在它的身上再添上一道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