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着急。”无双宫主道,“你难道不该陪陪我这个将死之人,安慰两句再走。”
我道:“宫主年愈耄耋,长寿而死,何须安慰。”
她一口烟呛在嗓子里,连咳好几声。“我的年龄,就不劳你猜测了。”
我道:“宫主虽然驻颜有术,但我还是能看出年岁,不算猜测。”
“我看你是想气死我。”她顿了顿,摆手道,“罢了,你若是放心一剑惊鸿留在我这,我也没理由阻拦你。”
“放在宫主这有何放心不下,等我回来再去探访霄鸿云与霄鸿雁二位好友,告辞。”
离开大殿,感觉到身后意味深长的视线消失,我想原来霄鸿云喜欢看人背影的习惯是从祖辈遗传下来的。
待我返回村庄,发现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已是遍地尸骸,五一活口,祭祀竟结束了。
为我指路的老者到底是心存慈悲助我一条生路,还是怕我撞破他们的仪式,我是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了。
径直走去,一条黑河顺着高低起伏的地势流淌在我脚下,我盯着漂浮着各种秽物的污水,将手伸了下去搅了搅拌,口中默念口诀,待云彩染上晚霞的颜色,我才慢慢起身。顺着河流,在一处废墟前停下。
三具来不及火化的尸体倒在地上,观死状乃是自相残杀,他们的身下是一个巨大的血字图腾。
没有见过的纹路。
我眼睛眯了眯,忆起听过两次的天机老人,或许可以去问问他。武林中的事,武林人最为清楚。
将纹路记下,我又在村内绕了一圈,却再无收获。
暮色低垂,回到无双宫,小侍女一见我立刻迎了上来。
“先生你可算回来了。”
我看她那好似见到救星似的激动模样,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走到客房但见一剑惊鸿拿着我那把朴剑强撑着站在门边不让人靠近,一干人等僵持在门外。
我赶紧走过去,取下他手中的剑,把他拉到房内。
“你为何不休息。”
他任由我把他按回床上,闷闷道:“玄和璧。”
我给他盖上被子,应道:“嗯,我在,何事?”
他又好像忘了要说什么,盯着我好半晌,憋出一句:“你的剑不好。”
我笑道:“下山随手买的,不过五纹银够好了。”
他不说话了。
我再向门外瞧去,仆人们松下一口气飞也似的散了,小侍女趁机把药碗塞到我手里也化作一溜烟跑了。
我看着手中黑黑的药汁,福至心灵。
“原来你怕苦啊。”
他依旧不说话,但是脸明显阴了几分。
我更对自己的说法坚信不疑,哄道:“喝了药才会好,嗯……我让他们准备点蜜饯?”
话语未落,手上一轻,再看去,药汁已被喝光了。
我看着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背对着我的一剑惊鸿,不由感慨,不愧是师兄后人,即便失了神志,还留有气概。
此后喂药喂食的事都落在了我的头上,小侍女总会在门边对我偷偷招手,然后将餐盒一塞转身就走。我只好笑着摇摇头,走回室内。
“来喝点粥。”
我捧着精心烹饪的药粥,喂给一剑惊鸿,奈何他一言不发死不张口。
我张开嘴:“啊,跟我学,啊……唔。”
他反握住我的手,把勺子塞进了我的嘴里。我含着粥愣了愣,咕噜一下咽进去,见他表情愉悦了几分恍然大悟。
“我试吃过了,不苦,来张嘴。”
他瞪着我好半晌,不甘不愿地一口口吃下我喂的粥,等我收拾碗筷的时候,他闷声道:“我不是小孩子。”
我随口道:“你当然不是小孩子。”
他又不说话了,留给我一个后背。
我当他累了,准备起身前往霄鸿雁的住处,站起来才发现一角不知何时被他压住了一小块,我拽了拽竟然没拽动。
探过身子看看他的脸,毫无表情,是错觉么,总觉得是他不愿意让我走。
“一剑惊鸿你睡着了?”
“……”
没反应。
果然是错觉吧,我点上他的睡穴,抽回衣服,不知他们霄鸿雁他们伤的轻重,可有大碍。
霄鸿雁住的地方与他的性格不同,小桥流水,假山花园,颇有几分情致,再往里走两步毒针嗖嗖袭来,我才确定没有走错地方。
“住了两日终于舍得离开你的相好了?”霄鸿雁手持银鞭讥笑道。
我接住他的毒针还到他手上:“看到你精神依旧,我便放心了。”
“哼,我能有什么事,在我面前用毒简直班门弄斧。”
我颔首:“原来他们用毒了。”
霄鸿雁恨道:“要不是薛岚从中作梗,我和大哥怎会中招。”
我闻言问道:“你们还是被毒到了?”
霄鸿雁别开脸,“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