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面似乎多了一道血痕，真是晦气。我起身到外面用冷水冲了冲，又回到了屋子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摆在书桌上的那把古筝，我白天淘回来的玩意儿——

    “先生，您真的要买这东西？”这是城里最大的典当铺，老板是我的旧识，叫玉春箫。我曾不止一次嘲笑过他们家关于名字的品味，但春箫从来都不屑一顾，他说这名字是祖上传下来的，能落在他头上是顶顶的幸事，那几个堂兄堂弟的想轮也轮不着。

    “嗯，你开个价吧。”春箫的话我并不太相信，但又不得不信，不然他一个重过两头猪的胖子凭什么能从一众子孙里面脱颖而出，独得玉老爷子的赏识呢。

    “不要钱。”伙计很客气地将琴放在匣子里，推到了我的面前。

    “怎么？”我可不相信这是看在春箫的面子上才特意给我的优惠。

    “你放心，这古筝只卖有缘人，就算是老板在这儿也不敢给您加价。”李叔从后堂走了出来，他是这里的老伙计，也是看着我和玉箫长大的，他说的话我还是相信的。

    “还真能白送？”春箫上个月刚刚坑了我一百两银子买了一个什么前朝的玉簪，后来李叔告诉我，东西的确是前朝的不假，但用的都是下脚料，五两银子能在街头拐角的王大妈那儿买一车。

    “当然，就算是那根玉簪的补偿好了。”李叔手里拎着个茶壶，笑眯眯地看着我。

    “那就多谢李叔了。”我将扇子往脖子后面一插，晃晃悠悠地从铺子里挪了出去，外面天色有点昏暗，看上去像要下雨了。

    不过这雨始终也没落下来，我在厨房里随意对付了一点面条，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晚膳的时候有几个丫鬟过来传过话，不过都被我关在了门外，最近因为和宋家小姐的婚事我和父母闹得并不愉快，所以他们纯当我耍性子也就没再差人过来。

    屋子里没有点灯，却并不昏暗，一层层的月光从窗子外面落下来，似乎全被桌上的那把古筝吸了过去。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地买了它，就像上个月买那个破簪子一样，心里一动就掏出了银子，即便那玉簪白瞎了一个玉字，而这古筝也破旧地只剩了一根琴弦。

    我和古筝对视了良久，最终忍不住抬指抚了上去，却不料这弦上寒光一闪，将我的手指割出了一道口子，所以也就有了开始时的那一幕。盛夏的井水依然很冷，但似乎有一种更冷的温度窜进了我的身体里面，冻得我有点发抖。都说古物容易沾染邪性，莫不是我的血惹了什么脏东西出来？

    那敢情好，倒省得我去琢磨怎么应付那宋家的小妮子了，管她什么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的，反正我没兴趣，如果老爷或者夫人有意，就让他们再生个儿子好了。可惜我的建议并没有被采纳，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就像我不能理解他们为何一定要逼我和宋小姐相亲一样，所以七天前吵过一次之后，我这个不孝之子就再没去正房那边请过安。

    期间玉箫还被叫来当过一次说客，我还记得他眼泪汪汪地抱着我的手说道，“兄弟，宋家那妹子可是这城里不可多得的美人，你就算不想娶了人家，见一面还能委屈了你个大男人不成？”

    “没兴趣，你要想去自己去。”玉箫可是我们这里的相亲大户，方圆十里的媒婆连他屁股上有几颗痣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只可惜相貌不佳，就连城南的女山贼都不愿意嫁给他。

    “哥哥我要能去还轮得着你？”他气哼哼地拍了下桌子，指着我的鼻子道，“白瞎了你这么好的脸蛋，不想着怎么去勾搭姑娘，整天到什么谪仙楼听曲儿，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我还想知道呢。”谪仙楼可不是什么青楼之类的去处，在里面弹琴唱戏的大都是些小孩子和上了年纪的老艺人，以玉箫的品味，这种地方简直就是正常男人的地狱。不过我偏偏就是喜欢到那里去，有灵感的时候给老板填上几首词牌，赚来的钱已经足够我养活自己了。当然老爷可不会允许我干这种营生，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年轻人的一些可笑爱好罢了，我终归还是要继承他的家业，就像他从我爷爷手里接过所有的财产一样。

    “对牛弹琴！”玉箫最终还是一甩袖子走了，顺便还带走了我自己辛辛苦苦烧好的两个猪蹄，连佐料都没来得及加，也不知道他怎么下得去口。

    “哗啦，哗啦！”我在院子里冲了冲凉，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都抛到了脑后，乌云在傍晚的时候就散去了，现在月上中天，丝丝凉意从土壤里面钻出来，熏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把古筝，翻身躺在了床上，明天就是相亲的最后期限了，不知道能不能混过去。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稍微收拾了下自己就出发了。宋府在城西，宅院不小，也算得上是个门当户对的大户了。我到宋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位小丫鬟候在那里。我跟着她，总感觉这宋府的布置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凉亭，宋小姐正坐在里面，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花茶具。“秦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