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伊琳要求御前首席法师为她召唤魔龙的时候,那个软弱得比她还像个女人的青年居然只让魔法阵闪了两下光,然后耸耸肩,眨着那双睫毛比鹿还长的蓝眼睛,对她说,“很抱歉,他说他很忙,过两天再联系。”
如果卢克里奥不是御前首席法师,还跟自己有些不远不近的血亲关系,伊琳会认真地,从一切可操作的角度思考如何恢复皇室动用私刑的权力,然后卸了他施法的手,刻上“欺世盗名”几个字挂到城墙上去。
这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避免两天后的灾难,但是很可惜,卢克里奥偏偏召来了个大牌耍得很溜的魔龙。
“过两天是什么意思?”她不耐烦地问。
“他要考虑一下。”魔法师慢吞吞地,含糊地回答,将手杖靠在一边,收起他的卷轴和古书,还有那面画着魔法阵的镜子。
“他被炒了。”伊琳昂着头,冷酷地说,“告诉他,准备献祭给他的小羊羔我拿去喂安塞尔的白狮了。”
卢克里奥这才抬起头来。“亲爱的公主殿下,”他微笑着提醒她,“第一,我们没有准备羔羊。第二,安塞尔殿下那只不肯剃毛的森林猫吃过的最大的动物是鲑鱼。第三,你不可能半途解雇一个召唤来的恶魔,虽然还没有……”
“你也被炒了。”
卢克里奥扬了扬眉毛,仍在笑着,只不过变得愉快多了。“感谢您的仁慈。我想要回故乡已经很久了,天知道我多么想念平静的……”
“不,你作为首席法师的工作结束了,但是作为雾海公爵仍然得留在这儿参加我的订婚典礼。”
年轻的公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可以想见有多么累人。”他淡淡地说。
“该来的总归会来。”伊琳叹息一声,“而你不是最憎恨它的那个人。”
“我再问一次,殿下,您已经下定决心了吗?”卢克里奥理理他身上的绣金黑长袍,拄好手杖,有些艰难地转过身,“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还有很多办法可以推掉这桩婚事。”
“我们早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了。这不光是为了眼前的事,”伊琳直视着他,“我需要力量,就是这么简单。”
“然而我还是要坚持——以朋友的身份——再对您说一次:力量也有可能带来灾难。”
“不要把我和无法掌控力量的弱者混为一谈,卢克。”
“这是您的选择,我言尽于此,”魔法师轻叹一声,点点头,“请您再耐心等候两天。原谅我现在不能对您透露更多——就当作我献给您的惊喜吧。但事情最终会如您所愿的,最终。”
“希望如此。”她不带感情地说。
他们走出红枫宫的地下密室。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希望自己从没有走进过这个地方。”魔法师望着昏暗火光中缓缓关闭的石门,若有所思地说。
“为什么?”伊琳漫不经心地问,并不关心答案,也知道他不会回答。如她所料,魔法师只是笑了笑。
“您最好赶紧回皇宫。您的未婚夫半天找不到您,大概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他都胖成球样了,想转不起来都难。”伊琳嗤了一声。
“依我所见,佩德罗大人也许有些庸俗,有些矮胖有些早秃还时常自以为低调地放响屁——却并不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他位高权重,他会爱您,也会努力成为一个好丈夫。”
“这是一桩交易,你明白吗?政治联姻。我的母亲就是牺牲品。可他——陛下——现在却要我也变得和她一样。”公主盯着比自己还要年长些的表侄,“也许我该让你也体会一下这种感觉。找一个身世配得上的好姑娘,然后强迫你娶了她。”
“作为一位明君的女儿,您真不该老想着祸害无辜的好姑娘,殿下。卢克里奥·弗利斯莫兰拥有一个虚衔,而兰希尔·格洛斯特只有一份顾不上家的工作;要说这两个身份有什么共同点,大概就只有一条瘸腿。”
“冲那个头衔,就会有一大堆有钱人排着队把女儿嫁给你。”
卢克里奥摆摆手:“哪个有钱人的女孩儿会愿意被叫做公爵夫人,却在家里当普通人的妻子?”
“哦,让我想想,”伊琳偏着头,把食指放在脸颊边,“我知道这么个人……你那位英勇的小骑士叫什么名字来着?”
魔法师不置可否,左手搭上窄门的圆形锁:“来吧,是时候结束今天的课了。”然后他轻声念出咒语。门咔嗒一声开了。他推开门,露出一道向上的阶梯,做手势请公主先行。
于是伊琳微微提起裙子迈上阶梯,从暗门进入红枫宫西侧的小间书房。
这是个没有窗户的房间,两侧摆了高至天花板的雕花书柜,正对门的墙上挂了幅织毯,绣着银月下的五先贤。屋里有一个声音,正是卢克里奥的声音,高谈阔论着越级统一论和黑魔法的关系,但跟在她身后走上来的年轻人并没有张嘴。
魔法师顺势把桌上的硬皮大书啪一声合起来夹到胳膊下,演讲中断了。
“好了,亲爱的伊琳公主殿下,今天就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