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队很快从令人晕头转向的风里清醒过来。他们抛弃了失控的扫帚柄，调动身体周围的小范围气流稳住身体。

    惠特拉姆先生紧握住伊琳的手臂，使她下坠的速度减慢。他们被重新结成队形的执行队围在正中间。

    缪勒森中尉同样扔掉了飞行器，但是在确认公主被保护好了之后，她立刻调动指环的力量让自己加速穿过高空的风坠落下去。这一回伊琳来不及拦住她了，只能祈祷那枚指环在减速的时候也同样有效。

    然而稳定的阵型只维持了一秒。一秒钟以后，除她之外所有的人又被一阵烈风抛上了高空。而她继续坠落，再没有人可以拯救她。

    一个念头使她感到无比绝望恐惧：

    自己居然比他们所有人都沉吗？！

    然而下坠的速度似乎在变慢，很快就变成了飘落，直到她甚至开始觉得慢得有些无聊了。她尝试翻转身体，在最后着陆的时刻优雅地足尖点地。

    她环顾四周，觉得自己肯定曾来过这个地方。至少在梦里——是梦吗，还是某段几乎被忘却了的真实记忆？

    这是一片被山火烧尽了的林地。

    有人在呼唤她。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起来。是的，我懂，我明白。但你是谁？你在哪儿？

    伊琳把靴子从灰烬中□□，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除了落雪声，整个世界一片死寂，仿佛只剩下她这唯一一个活着的生物。

    等一会儿，雪？她记得刚才在着陆时是没有下雪的。不，现在没到秋天，温暖的河谷里本来就不应该下雪。

    但是不远处真的在下雪。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正背对她站在白茫茫的雪地边界。

    伊琳偏离方向，朝雪中的金发骑士走去。

    “太好了，中尉，你没……”伊琳把“摔死”两个字咽下去，“你没事吧？”

    缪勒森中尉一开始并没有回头。她似乎过了很长时间才发现伊琳站在自己身边。

    “哦，殿下？”女骑士问，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很疑惑，又好像同她一样正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瞧，下雪了。”

    “这是哪儿来的雪？”

    “我很多年没有回到北方去了。”她还在自言自语，眼睛盯着雪原的深处。

    伊琳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

    “方向？”缪勒森中尉忽然迈开步子，“我要去格洛斯特。”

    “醒醒，中尉。格洛斯特在几千里之外，你的公爵大人也不在那里。”伊琳说，想赶上去，却发现自己并不能跨过黑色与白色的交界线。

    “殿下，您又要去哪儿？”

    “我？”伊琳并不明白她的意思，“我和你要去的地方是一样的。”

    “不一样。并不是一样的。我知道我要找的是什么，在哪里可以找到。您呢？”

    那个神秘而遥远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我在找一条龙。”

    “为了什么？”

    “为了力量。强大的，可以信赖的，绝对忠诚于我的力量。”

    缪勒森中尉看着她，露出一个微笑。

    “您做得很好。”

    然后她便走了，很快消失在雪中。

    伊琳转过身，独自面对遍地焦土的荒野。

    这一次她走得更远，但那片雾气没有尽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兜圈子。

    景色终于有些不一样了。伊琳在一截坍塌的方石柱前停下来，仔细地打量那上面的花纹。

    她记得皇宫花园前的这根石柱。她记得闪电之神加尤里脸上那抹神秘的微笑，还有在枯萎橡树下举剑的国王，聚集的情绪激昂的人们。但是某一场火和烟气已经把整块浮雕熏黑了，神的微笑变得诡异可怖，国王如同一具复生的死尸，他的拥护者们全都身处地狱。

    公主摇了摇头，抬腿跨过那石柱，继续前行。

    安塞尔靠坐在一张扶手椅里，眼神空洞。他的胸前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沾染上他的衬衫和短外套的血迹仍在扩散，比他的红头发更加鲜艳。

    “伊琳，”她的异母弟弟说，声音嘶哑得像在干旱中死去的橡树，“救救我。”

    公主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下来。这是一个梦，她提醒自己。

    然后她又看到了帕特里克。他躺在地上，喉咙上插着一支箭，血液汩汩地流淌到地面，渗入松软的灰烬里。

    男孩说不出话，只能瞪大那双绿眼睛绝望地凝视她。

    公主闭上眼，从他身边走过去。她不自觉地握起拳，手指掐进肉里。很疼，但这只是个梦而已。

    接着她走进皇宫大厅。王座立在长厅的尽头，一具头戴皇冠的骷髅坐在上面。

    父亲灰白骨骼的手握住权杖，居高临下地等待她。

    她每踏上一级台阶，周围就多出一层尸体。士兵，农民，权贵，数不胜数，堆积如山。

    “你将要杀死他们所有人。”皇帝的骷髅这么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