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琳在二楼那间大卧室里呆了一会儿,陷在一张扶手椅里回想这一整个晚上发生的所有事。她望着壁炉里被驯服了的火,直到敲门声把她拉回了现实。
门外是第三执行队的加斯帕尔先生,他来传话请公主到楼下的书房去。这个青年男子刚硬又傲慢,肤色黝黑,脸上有好几道发白的伤疤痕迹,看起来不像个使魔法的人,倒像个久经沙场的老兵。
伊琳点点头,请他带路。
书房里点着温和提神的水桉叶熏香。窗外是漫无边际的黑暗,而屋里的壁炉烧得很旺。天花板是一面巨大的镜子,用金色的线条绘出与墙面装饰相衬的花纹,法理灵术学会的三一真理纹占据了正中央最大的面积。
皇室的御前首席法师已经从里到外换好了衣服,这会儿正坐在沙发里,面对桌上的地图沉思。他梳了头,在鼻梁上夹了一副三层镜片的单眼眼镜,行动不便的右腿向前方伸展开,手杖倚在一边。
缪勒森中尉和衣躺在他身边。她的脑袋枕在魔法师的膝上,上身盖着斗篷,手从斗篷里耷拉下来,两条腿搭着扶手,朝向燃烧的壁炉。
“请坐,殿下。”卢克里奥抬起头,将眼镜摘下来,“原谅我没法亲自去找您,这会儿也不好起身。来点茶吗?他们‘借’了些卡沃先生药箱里的紫狐草茶叶。味道很差,却不至于有毒。”
“你该让她到床上去休息,”伊琳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看了一眼面前茶杯里浓郁的散发着呛人香气的紫色液体,没有去碰,“中尉这些天为我出了很多力,应得些更好的待遇。”
卢克里奥摇摇头:“我的猎犬比平常更需要安抚。”
“她今晚的表现很奇怪,”公主严肃地质问他,“你没对她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天哪,殿下,您认识我有十多年了,我看起来是那么卑鄙的人吗?”
伊琳只是交叉手臂,用一种“你明知故问”的眼神看着他。
“维洛身上有疯狂的血——狼血。绿眼科皮什的传说并不全是胡编的故事。这让她成为一个出色的战士,也让她时时恐惧自己被野兽夺去心智。她睡不好。”卢克里奥解释道,叹了口气,“从我离开洛斯特城时算起,她有将近两个月没彻底放松下来休息过了。再加上刚才超量消耗体力——满月对她的影响很大,一只猫无法完全掌控。坦诚地说,这是我的错。”他的声音低下去,摸了摸那颗脑袋上柔软鬈曲的金发。中尉从喉咙里发出极小的声音,浅色的睫毛抖动了一下。
“可这……真让人难以置信。”伊琳喃喃道,摇着头,“猎犬,还是狼?”
“要听实话吗,殿下?”
公主点点头。
“她是人。”魔法师淡淡地说,举起他施魔法的手,给她看那枚嵌着瞳角石的鹿首指环,“我以父母赐予我的真名向您保证,这种情况是我们可以控制的。”
“你一定是跟恶魔做了交易才能得到这么一位忠诚的好骑士。”
卢克里奥对公主报以微笑,并不表现出得意,也没有被冒犯了的样子。
“要论忠诚,我的骑士同样忠于朋友,忠于皇室和帝国,当然也包括您。况且您才是那个跟恶魔做了交易的人,殿下。好了,现在,如果您允许,在满月落下之前,我必须加紧做一些御前首席的顾问工作。”他朝地图一挥手。
伊琳哼了一声。“我以为你在为我办事,结果你却和那条龙共谋,卢克里奥。实际上你不属于任何一方。你到底还有多少计划瞒着我?”
“你们已经站在同一边了,不是吗?”他拿起桌边的茶壶往见底的茶杯里倒茶,“我准备了很多计划,但最终还要根据您的决定来决定。”
“红龙之牙,我要找到那柄匕首。”
“那柄匕首最后一次出现,”他从桌上的一摞书里往下数,最后抽出一本来翻开,“是在一百五十年前。卡尔告诉您这么做的,对吗?我猜他肯定把这也叫做‘考验’。一条龙要您去寻找屠龙之器,真有意思。”
“这是我的决定。”
“是的,是的,我明白。但我担心的是,您的新下属身上有一种……与年龄和外表不相称的智慧。”
这个表述很有趣,伊琳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来。
“你是说他蠢。”
卢克里奥投降般地举起双手:“那不是我的原话。我的意思是,龙最危险的地方在于它们不是人类,却拥有人类的智慧。龙诞生于人类的傲慢和愚蠢,这个故事已经足以教导我们时刻保持警惕了。永远不要低估您的新下属,小心您的信任;信任是一根软肋。您要记住,也要特别小心。他随时都可能做出令人惊讶的事……您的脸色略显红润。屋里太热了吗?”
“我等不及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伊琳揉着眉心说,“时间紧迫,说些有用的。”
卢克里奥研究着她的表情,眼睛里流露出神秘莫测的笑意。他低下头去喝了一口茶。
“等科勒明早醒过来我们再仔细规划线路。在此之前,我想和您谈谈初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