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摆从裤子里拉出来之前伊琳转身就走,决定还是抛弃他算了。
“噢,如此说来,你们谈妥了?”卢克里奥对公主的决定表示惊讶,但并不是那么惊讶。魔法师盘腿坐在火边,熟练地用一只平底锅煎肉排,补偿吐得虚脱了的舒纳维尔。
“谈了,不妥。不过结果就是这样。”
“我不赞同,但您大概无论怎样都是要去的,即使很清楚有人在图谋不轨。”他说,向上一抛锅子,让肉排煎得焦脆的一面翻上来。
“怎么保证他不会再被控制?”伊琳问,同时把不由自主循着肉香往火边走的卡尔扯到身后去。
“很遗憾,没有办法。”
公主皱着眉:“这个回答真是愧对你的职位和年薪。”
“如果您找到可以回答‘有办法’的人,我甘愿把这两样都拱手奉上。这样的人我找了很久了。”
“我不会再去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要是你担心这个的话。”卡尔对她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要担心的可不止这些。”魔法师说,“比如说,雨已经小了,我建议你趁明天船来接我们之前带殿下赶回来。不过最好是趁维洛醒之前就回来,否则她就得问我为什么不拦住你们了。”
“或者就说我又被劫持了。反正都是龙的错。”伊琳说,对上卡尔受伤的目光,“对这种事我们应当都习以为常了。”
但是魔法师只是笑了笑:“可惜我不能对她撒谎。来吧,只需要一个防风防雨的保护层,龙就可以穿过云层在没有雨的地方飞来飞去了。”
“祝你们好运,”舒纳维尔声音微弱地说,他靠坐在附近的墙根下,脑袋耷拉着,“我呆在这儿就好。我还是挺怕她的。代我向她——”
卡尔嘘了一声让他停下。
“‘她’。”伊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交叉起手臂,歪着头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卡尔。他眼神飘忽,欲言又止,再次陷入解释还是不解释的矛盾当中。
“黑龙。”卢克里奥突兀地说,又把滋滋作响的肉排翻了一面。
“舒纳维尔,”卡尔愤怒地质问另一条龙,“你全都告诉他了?”
“我没有!……”
“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我就那么一猜罢了。”卢克里奥一脸无辜,把锅递给舒纳维尔,半途又缩回手来免得整只烧热的锅都被他吞下去,“这把匕首只对龙有实际意义。而白龙跟随提托一起消失了,红龙和蓝龙就站在我面前。”
“你把一切都毁了!”他戏剧性地双手扯着头发哀嚎,“我讨厌猫!”
“玩够了没有!”伊琳忍无可忍地提高声音,“都给我干正事!”
一直伏在桌边的缪勒森中尉腾地直起腰,茫然地眯着眼睛朝四下望了一圈,脑袋上有几束头发乱翘出来。“天黑了吗?哦,下午好,殿下。”她浑浑噩噩地起身走到壁炉边坐下,半个身子倚靠在魔法师的背上,很快又不动了。
卡尔咧咧嘴想说什么,但是伊琳把红龙之牙架到他的脖子上,提醒他在不合适的时候学会闭嘴。
“别浪费时间了。”她说。
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卡尔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最多只需要半个晚上,也许不过午夜他们就能回来,但伊琳还是保守地决定带上一把火木仓,又往外套口袋里塞了些弹药。
至于运输方法——她已经想通了,或者不如说自暴自弃了。与其扭扭捏捏地叫两人都尴尬,不如干脆不去在意它。
但卡尔把她横抱起来的时候,她还是呼吸一滞,本能地伸手去扶住他的肩膀。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让卡尔无声地做了个鬼脸。她很快地把手收回来夹在臂弯里。
龙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又多了些东西,接着才搂紧她,向上飞去。
暴雨和灰蒙蒙的质地柔软的雨云在他们头顶上分开。最后他们从云里钻出来,光让她差一点睁不开眼睛。
“看,”卡尔说,“你会喜欢这个的。”
是夕阳。广阔的东方海洋已经在黑暗的暮色中沉睡了,而西方,大陆的方向,夕阳落下的方向,则仿佛清醒地陷入了一个灿烂的梦境;太阳在远方翻涌的无边云海之中下沉,照亮了暗紫色的雨云的核心,又把它们和天空的分界线染成金红。
他们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太阳,感受它神圣的力量随着耀眼的光线从风中传来。
直到伊琳问:“我们去哪个方向?”
“南方,”卡尔回过神来说,“抓稳。”
龙带着她化为雾气。
她再一次睁开眼睛时,他们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身下不再是云海,而是坚实的陆地和山脉。卡尔朝着一座高山顶峰的豁口当中下落。
天色比刚才暗了很多,因为这里的太阳已经落下去了。
落地之后他将公主轻轻放下来。四周并不炎热,但有一股刺鼻的气味,使她咳嗽起来。看起来这是沉默的火山,孕育着金色鹰头蛇的地方。其间有一处涌水的泉眼,一小片湖围绕在高耸出的黑色磐石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