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誓永远忠诚。”
空气沉静下来,只剩地下泉眼涌出的汩汩声和老龙的呼吸声。
一切都改变了。
“我的荣幸。”卡尔轻声说,没有放开她的手,而是举到自己唇边,在她的指关节上一吻。
伊琳想自己一定是彻底疯了才会允许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龙——进入她生命里来。他是一个大麻烦,完全的不安定因素,随时会被引燃的火药桶。
但是至少现在,没有什么能让她改变决定。
“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我们这般看重誓言。若你违背它,势必从此被所有的龙视作仇敌。”黑龙缓慢地补充道。
她扬了扬眉毛:“即使我手里拿着红龙之牙?”
“龙是杀不完的,而人总有一天是会死的。”
“说到这个,我们是不是该谈正事了?”卡尔说,“猫咪威胁我天亮之前不把你带回去就放狗咬我来着。”
“没人这么说过,还有不要这么称呼他们俩。”
“红龙总是不服管教。”比昂珂莎满脸沧桑地说,“我算是受够他们了。不过这回我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这话该轮到我说!总算有段日子不不用再听老家伙唠叨——”
“卡尔,”伊琳戳戳他的上臂,“谈正事。你带我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你应当明白了,聪明的姑娘,”比昂珂莎说,“带着屠龙之器来找一条垂死的老龙只能是为了一个原因。”
在看到黑龙的时候她就怀疑过。但她没想到这是真的。
“可是……我?”她转向卡尔,“为什么?”
“我已经活了太久,两千五百三十七年,久到见过了三条红龙和五条蓝龙长大,两个王朝覆灭,一个帝国的建立。这副躯体已经过于破败沉重。该是时候了。”
“我想帮她,”卡尔说,“但杀死龙的方法是人类发明的,屠龙的武器是人类制作的,只有你们的手才能握住这把匕首。最后嘛……想要屠龙的人太多,可我希望体面安静地送走她。我不能找信不过的人。”
“所以你说的考验和誓言,”她说,“实际上都是为了这个。我甚至不知道该觉得荣幸还是被欺骗了。”
卡尔缩了缩脖子。
“不,最终还是为了观察契约者的素质。这也是考验的一部——”
“下次换点别的什么借口吧。”不过至少不是什么阴谋诡计。
“既然知道了真相,你会怎么做?”龙问她。
“如果那是你的愿望,我会尽力的。”她说,抽出腰带里用布料裹着的匕首,捧在手中。
公主参加过很多次皇帝出行打猎的活动,却从未亲手杀死过一头猎物,遑论是人,更不要说龙了。她咬咬牙,握住手柄,盯着匕首露出的刃尖,感觉它无由来地又沉重了许多。
“你们拿的红龙之牙不是原先那一把。”
“哦,我们没找到。这是新做的。”
“我记得那是你父亲的牙。可惜。红龙是很难得留下些遗物的。”
“饶了我吧,蓝龙也就留下些口水,还不一定有人真的想留着。”
“胃液,亲爱的孩子。那是胃液。好了,就让我们来……动手……”
龙抬起它长长的脖子,用前腿支撑起上半身,露出胸口颜色稍浅的鳞片来。
卡尔在她身边恢复成红龙,脑袋垂到地面,爪子垫在旁边。
“上来吧。”
于是公主踏着龙皮向上爬,一直到最顶端,抱着红龙有些弯曲的角站稳。
红龙抬起头,两步涉过硫磺泉,来到黑龙身边。它用后腿和尾巴支撑自己站立起来,尽可能地伸长脖子才让脑袋到达黑龙的心脏位置。
伊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抚摸黑龙的鳞片。那颗心脏跳动的声音如同缓慢滚动的雷鸣。
“如果我理解的没错,你不会真的死去,对吗?”
“哦,不,那是真正的死亡。但我会回来的,我们和祖辈的联系要比任何生灵都紧密。卡尔格雷戈在这里,他会送走我的灵魂,让我完整地重新归来。某种意义上说,对,就像死而复生。”
黑龙从高空中俯视他们,身影融入夜空,眼睛像天空里多出来的两粒苍白的盈月。
“我明白了。”伊琳稍稍放下心来,总算有些理解了为什么传说中的龙永远都是杀不尽的。
她伸出两指,触碰额头、双眼和心脏。“愿你不再受地上的苦难。”她低声念诵祷词,然后将手中的匕首抵在鳞片上。在那一刻,她意识到一条智慧而高贵的生命被完全交托在她手中了。她从未感受过这样沉重的权力……还有责任。
“别害怕,”她身下的红龙说,“请你就像解放我一样解放她。”
“很高兴认识你,小公主。希望不久的将来我们能再会。”比昂珂莎愉快地说,“到那时候我就该是卡尔格雷戈的祖父的妹妹了。”
伊琳深深地吸了口气,不再去想其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