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茜·玛尔塔梦见了自己从未见过的父亲,红色的火龙,高大的城堡,还有一场战争。某面玻璃镜子被打破的时候战争结束了,父亲、龙和城堡也都消失了。
女孩从被子里钻出来,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吵醒的。她定了定神,才发现那一阵噪音的来源在窗外。一只白色的鸟儿在窗台上扑腾着,拿它弯曲的鸟喙嗒嗒嗒地啄窗玻璃。
她光着脚下床,踩着入秋之后有些冰凉的地板走到窗前,拉开窗放它进来。屋外的雨声和水汽一拥而入。白隼跳到她手上,抖了抖浑身湿漉漉的羽毛。
“小心些,”她一边拿下白隼爪子里的信纸一边低声说,“你把地板都弄脏了。”
信使歪头冲她眨了眨眼,缩下去变回了白手套。凯茜叹了口气,把它从手上摘下来,拉开床头柜扔进去。
信纸上的落款是维洛·缪勒森,她前些日子刚认识的新朋友。可她为什么要在半夜写信给自己?
凯茜正要打开信,却看到窗台外边有半颗脑袋正盯着她。
这下她完全地清醒了,只觉得汗毛直竖,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来。然后她认出了那双眼睛。
“托马斯!”她简直不敢相信,“你在这儿干什么?这可是三楼!”
“晚上好,凯茜,”那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艰难地又往上爬了一点儿,两条长长的手臂伸进窗子里,“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着你的。我……我有急事告诉你,但不想叫别人知道……”
“先进来。”凯茜伸手拽住他,用力把他从狭窄的窗户拖进来。满身是水的托马斯没站稳,踉跄着跌倒在地板上。唉,丽安娜太太的家务全白做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担忧地问,匆忙抓起一件披肩裹在睡袍外面。这太叫人意外了,她所认识的托马斯从不是个会做这种事的人。
他从地上爬起来,扯了扯外套下摆,眼睛没在看她。这样最好,她还衣冠不整呢。
“是乔伊,”他焦急地说,拿袖子擦着脑门上的雨水——或许还有汗水,“她病了。你能帮帮我吗?情况很严重,而且天这么冷,我恐怕……恐怕她撑不过晚上……”
“什么?不可能,昨天你不是说她在好起来吗?”
“今天忽然恶化了。”托马斯脸色苍白。
凯茜犹豫着。现在是半夜,外面下着大雨,母亲不会同意她出门的。但她不能放着乔伊不管。那可怜的小猫才几个月大,两条后腿都被马车轧断了,托马斯把她从路边救回来,安置在自己住的阁楼里。
“我……我来,”她最后说,“可我得换衣服……”
托马斯松了口气:“太好了,我等你。”
“你得出去!”她感觉自己脸红了。
“哦,对!好的,我马上就……”他抓了抓脑袋,又奔向窗子,骑在窗台上把脚跨出去。
凯茜不知道自己现在该生气还是该笑:“你就不能走门吗?”
托马斯顿住了,似乎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他还是硬撑着钻了出去:“我最好别吵醒其他人。”
说完他抓着窗棱的手一滑,整个人都从窗口消失了。
凯茜吓了一跳,跑过去探头往下望。还好,他看起来没摔得太厉害,只是抱着一条震麻了的腿在她家门前的路灯下跳来跳去。他发现凯茜在看他,于是直起身子朝她挥手,表示自己没事。
凯茜摇了摇头,又忍不住笑了。她回到房间里,换上外出的长裙,把头发束到脑后,披上一件旅行斗篷。还要带些什么?一条小毛毯,一只篮子。假如乔伊真的情况不妙,她说什么也要把她带回自己家里来照顾。
她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经过母亲的房间,下了楼梯。在门外的台阶上她才想起来那封被她遗落在床头的信,可是已经来不及回头了。
托马斯跑过来,躲到她撑开的伞下边。他们的手臂靠在一起,凯茜能够感觉到他在雨里冷得微微颤抖。
“抱歉要在这么晚叫你出来,但我想不出还能找谁帮忙了。你冷吗?”托马斯问,帮她扶住被风吹得不住摇晃的伞柄。他碰到了她的手,于是飞快地缩到上面去了。
“没事,我有斗篷呢。”她说,觉得心脏又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
托马斯是在两年前来到镇上的,他给附近鞋店当学徒,住在鞋店楼上的阁楼里。不像他的雇主,托马斯心地善良,也非常刻苦。他时常向凯茜借书和学校的课本练习读写。开始时他无论念什么都是磕磕巴巴的,字迹也歪歪扭扭,但是才过了一年,他已经可以朗诵《弥安诗集》,也可以写一手漂亮的圆体字了。
他说这都是凯茜的功劳,也许过两年他就能找到一份办公室助理的工作,再也不需要跟皮革和鞋模子还有他恶魔似的老板打交道了。
凯茜真心地为他感到高兴。她偶尔会和托马斯分享自己的秘密,无论是学校的还是家里的。但有一个秘密她还没准备好告诉他。也许那得等到他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或是她从中学毕业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