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们,我最后再说一次:现在的我既非独臂,也非将军,更是早已抛弃了葛米埃这个名字*。我不再受军人的义务所约束了。再会。”
克莱斯曼先生又在发脾气了。在一片升起的指责里,他沉重的脚步声离门越来越近。托马斯从门边跨开一步,温顺地垂着手立于一侧。
他的老师走出来,摔上门,把一屋子抱怨的声音隔绝了。
“你还在这儿。”他瞟了托马斯一眼,跨开大步朝走廊另一端走去,托马斯得小跑着才跟得上。
他的老师曾是军人。很少有人不知道独臂的葛米埃将军,他在一整条右臂被敌军砍断之后仍坚守一座被围困的要塞直到援军赶来;却很少有人知道他是个魔法师。即使他现在终日笔不离手地呆在书房中,粗短的金发由鬓角开始逐渐混入了银灰色,也没有改变这种冷硬的性格。若不是他穿着黑色的法师长袍,木头义肢从右边袖子下露出来,他和一个上过战场的士兵几乎没什么两样——甚至气势还要可怕。
“您……您现在去哪儿?”
“实验。”克莱斯曼先生只说。他们从湾林港镇带着凯茜赶回来之后已经过了三天三夜,除了这次会议之外,他一直不眠不休地呆在地下室里。
“我可以去看看吗?您知道,帮帮忙,做些记录……”他仍怀有一些期待。
“最好不要。我会自己做好记录,不要为我担心。”他冷淡地说,“去给那女孩弄点吃的。”
“可她一直不肯吃……”
凯茜没有哭过,只是低着头缩成一团,拒绝吃东西,也拒绝直视他。她有理由这么做。
“逼她吃,用任何手段都可以——顺便练练你的法术。已经三天了,我不希望她饿死。”他的老师说。
“是。”托马斯叹了口气。
“不要心软,孩子。有些事是我们非做不可的——好吧,这样吧,她吃了东西之后你就到地下室来,该教教你这些了。”
“是!”他稍微振奋了些,转头跑下楼梯,穿过庭院,钻进厨房里。
大概是为了平衡自己的内疚感,即使知道有很大可能是白费劲,他还是每天都尽量挑些自己知道的凯茜喜欢的食物。今天他往铁托盘里放了一块圆面包和熏肉干,多拿了一块黄桃馅饼塞进袖子里,端着盘子走向底层的走廊。
两个守卫靠在外边的墙上。托马斯抬起托盘,其中一个守卫仔细看了一眼,挥手让他进去了。
要塞周围被克莱斯曼先生布下了魔法防护,可疑的人进不来,却从来没法隔绝老鼠这样的小动物。这些家伙好像是从地里源源不断地长出来的一样,铺满了底层的地面。托马斯踢开一只大耗子,走到一扇铁门前,一手抱着托盘,一手去掏钥匙。
每一次他打开门时都觉得心被揪紧了。女孩坐在一张铺着干净棉布床单的窄床上,手脚都被带魔法的铁镣铐拴着。她背靠着墙壁一动不动,长辫子散开了,黑头发乱糟糟地垂在脑袋两侧。她抬头望着方窗里透进来的光,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可一看见是他就马上又低下头去。
托马斯把盘子放在她身边。“你得吃点东西,凯茜。”他轻轻地说,掏出袖子里的馅饼举到她面前,“瞧,我给你带了这个……”
凯茜长久地盯着那一小块馅饼。“为什么?”她小声吐出这个词,声音颤抖着。
“嗯……我记得你喜欢这个……”
“我不吃。我想回家,托马斯。”她说,蓝眼睛里泛起泪光,“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儿来?你……你从一开始就是和他们一起的么?”
“别,别哭,”他有些慌了,又强迫自己像他的老师一样拿出气势来,“别哭了。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是需要你帮一些小忙,施法术的时候需要……我的老师他只是想进行些研究。”
“可是这些……这些……”她扯动手上的镣铐,那些锁链就丁零当啷地响起来,“我被绑架了,你不明白吗,托马斯!”
“我们很快就放你出去。”他保证道,“我会和克莱斯曼先生谈谈的。”
只要克莱斯曼先生的实验进展顺利,他就有可能趁机说服他。他有这个信心。
可是凯茜猛地摇摇头:“我不相信你了,托马斯。你一直在骗我,这么久,两年,我还以为你是我的朋友。可是你和他们一样……”
托马斯一时语塞,强装出来的气势像热水罐子里的蒸汽一样跑了。
“对不起,”他坐到地板上,颓然地挠了挠头,“是我骗了你。克莱斯曼先生要我接近你,所以我就……我从没想过伤害你的,凯茜,直到那天晚上他忽然说要带你走……但是克莱斯曼先生不是坏人,是他捡到我,把我养大的。他是我的老师……也是父亲。我相信他不会做错事的,不会伤害你,因为我们只需要你的一丁点儿血……”
女孩仍旧听不进去。
“我从来都不会说话,对不对?我太笨了。”他喃喃地说。
过了一会儿,女孩忽然对他说:“你不笨,托马斯。”
“对于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