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纳维尔最终还是当了一次搬运工,搬运的还是个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她抽噎着,拽着舒纳维尔的领结——为什么人人都爱拽他的领结?
“别哭了,小姐,”他无可奈何地说。这个小姑娘长得挺好看,如果不是眼眶给哭肿了,鼻尖也哭红了的话。在逃出牢房的路上看到倒在地上的那个男孩时她差一点就要挣开他的手冲过去了,要不是舒纳维尔一把将她拽回来,她立刻就得给那些士兵们抓回去。
再然后舒纳维尔抱着她腾空飞起来,她就变成这样了。
人类怎么这么麻烦?
说实在的,他一开始就很不满意魔法师的安排,打从他要求自己换上士兵制服的时候就非常不满意。
“我可以隐形。”他在要塞的围墙脚下时就抗议过,“你不能强迫我换别的衣服。”
“这座要塞里面不是只有好骗的普通人,还有一个非常狡猾的魔法师。他手里有红龙之牙,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站在他们这边的魔法师没有在笑,严肃地压低眉毛,“你可能会被杀死。”
舒纳维尔只差一点就被说服了。
“我没那么蠢。”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请求你的帮助,舒纳维尔。我没法一个人完成所有事。听好了,你必须向我保证,在我向你发出讯号之前绝不可以当着任何人的面隐形或者暴露身份。记清楚我说的步骤了吗?”他轻声说,“一条龙和一个人质必须全都救出来。你负责把那女孩带回安全的地方去,而我负责跟那位先生算账。”
“为什么你不能带她回家,那不是你堂妹吗?”
“她最好不要知道我是谁。”魔法师只说,把手杖、短剑和一枚指环都塞到长袍的衣襟里。
面对这苛刻的条件他还想探讨一下,但是魔法师说:“你还想救你的兄弟,对不对?”
我舅舅,舒纳维尔在心里纠正了一下称呼。不过他还是被说服了。他在要塞外徘徊了三天也没有办法冲破防护层闯进去,每一次听见地底传来的红龙的痛苦嘶叫他都觉得异常焦躁,却无能为力。
十年前他也曾经在被人遗弃的城堡里盘踞了几乎一年,对束缚红龙的魔法阵束手无策。那时候就连老黑龙也拒绝帮忙,她认为卡尔格雷戈应当得到一些教训。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好,我保证,”舒纳维尔撅起嘴,“保证不随便隐形也不暴露身份。”
这就是为什么他给那个坏蛋老魔法师扔了出去还挨了他两枪之后只能躺在地上装死。
他就不该一时冲动跑出来撞人。这套军服泥土一样的颜色好不容易被他改得好看了些,现在全都白费了。
都是卡尔格雷戈的错。卡尔格雷戈听了猫的话,这会儿已经趁机飞得远远的了。不过没有关系,舒纳维尔决定等这些事解决了之后再好好揍他一顿。
在周围的一片混乱里他安静地趴着,想象自己怎么用一个上勾拳击中他的下颚,或者一爪子抽在他脸上。这时候一只柔软的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臂。
是那只白爪子的黑猫。它在他手臂上踩了三下,又叫了两声。这是他们的暗号,说明是时候恢复他的本来面目了。
于是他改变周身上下的颜色隐了形,精神百倍地跳起来。周围的士兵刚才全都绕开了他,这时似乎也没有注意到“尸体”忽然消失在了空气里。
猫又溜回那道门里去了。舒纳维尔看了一眼天空,那里已经完全没有红龙的踪影了,这才跟上去。
当舒纳维尔从门中走进去时,那个小学徒还在和他的老师争执,等到片刻之后他拉着那个小姑娘出来时,男孩正好被被一记咒语击中胸口,无力地倒在地上。听起来他的胸骨碎了。所有人都离那校场中间的老魔法师远远的,没人敢上前去查看那孩子。
“带她走。”猫跟在他们后面,这时已经变回人了,却仍站在阴影里。
舒纳维尔将挣扎的女孩横抱起来,跃向空中。一开始女孩哭起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动作太粗暴了,毕竟他并不习惯用人类的形态飞来飞去。
然后他听见女孩一边抽泣一边不停地小声念着那死去的小学徒的名字。
舒纳维尔翻了个白眼。他已经把人质救出来了,不过他和魔法师说好的事情里边可不包括照顾小孩子。
他敷衍地安慰着怀里的女孩,打算飞到地方之后把她放下就跑。做好事不留名也是英雄夸耀自己的一种方式。想到这儿他心情好了些,加快了速度。
但是女孩哭了一会儿之后慢慢地停下了。她抬头看了看周围,又抬头看了看他,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扯着他的领结,于是不好意思地放开了,双手拘谨地放在胸前。
“谢谢你,先生……”她声音沙哑地说,“谢谢你救了我。”
这是许多天以来第一次有人向他道谢。舒纳维尔反而忽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举手之劳。”他觉得舌头打结,“啊……不过另一个人也出了点力……”
女孩没等他说完就又呜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