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白雾再次在他眼前升腾起来。卡尔挪了挪身子靠在一根细石柱上,双手绕过柱子背过去,让舒纳维尔抓住他。
“如果不成功,马上带她走。”他昏昏沉沉地说,“越远……越……”
“你会没事的。看着我,只看着我。”他的公主说。为他而涌出的眼泪在她面颊上留下了痕迹,像尚未干涸的河道。
“以圣光之父莫拉门斯之名、帝国之父火树鲍德文之名,我,威特拉尼亚帝国皇女,布兰恩德班家族的伊琳·楠特,要求你同我缔结契约,服从我的命——”
她牢牢直视他,但她说出的话语却越来越模糊,最后与整个世界一起融化了。
黑暗的手将他拽入虚无。睡吧。那个安抚他,又令他仇恨的声音说。
他的梦境继续下去。但这一次他不再回想起自己,而是完全地困在另一人的记忆里。
他回到城里时取消了城里四月斋后所有的舞会和庆典。战争要花钱,今年的第一批麦子成熟之前什么都要省着花。
时间刚过正午,他收起父亲留给他的怀表。现下他的两个儿子已经准备好随他出征了,但是在此之前,他还有时间去见另一个人。
他要找的人正在走廊上徘徊。男孩矮小的身子摇晃着,随时都可能会摔倒下去。他叫了男孩的名字。那是个模糊的字眼。所有的名字他都记不清了,更无法开口说出来。
但男孩听见了,也回过头来。他大概才八岁,既苍白又悲伤,眼眶红肿。
“……是真的吗?”男孩问,“他们不会回来了,对吗?”
“我希望告诉你不是。”他低声说,“但帝国会为他们复仇。此战会叫莫特诺付出代价。”
“可他们回不来了。我翻找了所有关于生命的法术,没有一种可以使他们……”
“我就是要去把他们带回来。”他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的雨,“去旅行吧,孩子。我不能带上你,不过你应当……应当去散散心。你的老师一定会很乐意的。”
“是的,伯父。”男孩也茫然地看向窗外。
“我们下一次再见的时候你就会是个厉害的魔法师了。也许只要挥挥手就能把我打趴下。”他摸了摸孩子软软的黑头发。
“我不会的。”
“你的两个表兄让我代他们向你道别。”他说,“他们准备给你带礼物回来。开心些吧。”
他笑了笑,用手背很快地一抹眼角:“祝愿你们平安。”
他最后一次转身离去。但转过拐角之后,同一个男孩又出现在他眼前。
“我回来了,孩子。”他不知为何对刚刚才告别的男孩说。
“他已经死了。”男孩声音尖细地朝他喊道,“你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你瞧,我就在这儿。你不高兴见到我吗?你不高兴我为你的父亲复仇吗?”
“他们利用了我父亲,也利用了你。每个人都在欺骗你,明白吗?西部的战争是被计划好了的……”
“是的,我被蒙蔽了。这就是为什么,”他说,“我现在要向我们真正的仇人复仇。害死你父亲的人是我们的皇帝陛下,是皇室,是帝国。”
“这也是被计划好了的!他们只要一个理由,清算所有旧贵族的理由……他们知道你会给出这个理由来!”
“我并没有错。”
“你没有错,可是你死了!”他大吼道,眼睛里涌出大滴的泪水,“你们全都死了,只留下了我!这些念不完的头衔对我来说有什么用?这些空荡荡的大宅对我来说有什么用?那都是拿你们所有人的性命换来的!
“可是我杀了你,亲眼看着……”男孩抽噎着哭起来,“我很抱歉,我……是我做出了……选择。仇恨自己比仇恨别人要好得多。对不起,我知道你……你不会原谅我的。对不起,对不起……现在我要杀死你第二次了。”
死。这个字眼出现的时候他才忽然记起那个催促他沉眠的声音竟沉默到现在。
“你不是他。”男孩忽然又抬起头,用一个男孩不可能发出的低沉嗓音说,“你是被利用的工具。这儿不属于你。有人还在等你。回到她身边去。去拯救她,同时拯救你自己。回去,红龙卡尔格雷戈古依尔。回去!!”
那男孩揪住他的衣襟将他向后一推。
卡尔跌落回现实,眼前的形体清晰起来。
在一个梦的时间里,公主刚刚说完半句话。
“——共享你的生命。”
“……我……发誓,”他说,“以圣山庇加尔雪峰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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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师仍在降雨,现在他们开始用湖里的水了。皇家侍卫已将迷宫团团围住,准备从正面往坡顶上迷宫中心推进。
“你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中尉,退下吧。”指挥官对她说。
维洛·缪勒森中尉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抗争一下:“公主殿下命令我们守在这里原地待命,而不是……”
“那是给你的命令。我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