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之外,其他人都不太愿意接受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外人,从他们对待我的态度中,我看到了一种叫作排外的神色。
“外面世界的陌生人”——我想这大概就是我在他们心目中的定义。
而比起那些似乎对我不太友善的人来说,那个在之后会变成灭族凶手的男人——墨尔波却温和开明得让我觉得震惊。
墨尔波喜爱书籍的程度也远远超过我想象,他说他看过很多记录外面世界的书籍,所以他知道在小镇的外面还存在着一片比这里广阔得多也美丽得多的天空,只是他从来没去看过。
他说他觉得有些遗憾,但只要能和安娜在一起,一切就都很好了。
睿智、温善、平和,而且深情并坚定地珍惜着他所爱的人——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了结果,我绝对不会相信这样的男人会是个屠杀同族的魔鬼。
现在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瑞文奇就是墨尔波,墨尔波就是瑞文奇,他只是为了瞒着我和卢卡,随意取了个假名罢了。
而在瑞文奇身上,我看到了比现在的这个墨尔波更深沉莫测的内容——深沉到甚至让人完全无法揣测或捉摸。我开始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变故,彻底改变了墨尔波。
还有,安娜呢?安娜怎么样了?也跟在墨尔波身边,看他做那些可怕的事吗?我不禁打了个哆嗦——实在无法想象安娜这种简单善良到有些笨拙的人会容忍这样的事发生,她要是看到杀戮,肯定会吓晕吧?
想到这里,我不禁轻声笑了起来——虽然这里没有西索,没有幻影旅团,更没有残忍的杀戮和残酷的生存,这里的一切都不是我所熟悉的,但是至少到目前为止,这里的一切都让人无法产生反感,包括墨尔波和安娜。
而我,只是怀着一种难以阐述的心情,在静静地等待变故的到来。
因为我有一种直觉,它就快到来了。
*
这天,安娜一早出门去了,天黑的时候还没回来,墨尔波有些担心,就来问我有没有见到安娜。
“没有。”我摇摇头,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墨尔波抿着唇,似乎笑得有些勉强,“可能她在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我去外面找找看。”
然后,墨尔波也出门了,一直到凌晨都没回来。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整晚没有入睡。
到第二天早上,一身狼狈的墨尔波才终于回到家,可是安娜没有和他一起回来。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好诡异,这段时间的相处以来,我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近乎空洞的神情。
我知道肯定出事了,事实上昨晚安娜没回家的时候我就有这种预感。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安娜呢?”我问道。
墨尔波呆呆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低着头看着地板,没有回答我。
我皱了皱眉,走到他跟前,“墨尔波,回答我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像是忽然惊醒一般,浑身一颤,随即恍恍惚惚抬起头来,眼神死寂得仿佛没有了意识,唯有眼底有一抹亮光。
我忽然闭上了嘴——不用再问了,安娜一定凶多吉少。
也许,已经死了。
我把他拉进客厅里,几乎是强制性地让他在沙发上坐下,然后给他倒了杯热水,“先喝点水。”
墨尔波听话顺从得像是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任由我摆布。但是水杯递到他手里,他只是捧着,并没有喝。
我看着他,而他只是发愣,然后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后,我发现不能这样什么都不做,因为他看上去根本就像是没了知觉一样。
这个样子看了只会让人觉得心里凉飕飕的,特别难受。
于是我试探性地问他:“我问你,安娜她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回应。
我狠了狠心,“她是不是……死了?”
这个字眼一出口,我看到他的眼里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像是被刺痛一般,脸上逐渐有了一些情绪——可是这些情绪看上去让他更看起来狼狈。
他忽然看了我一眼,像是急于要表达什么,突然发出了一个音节,可是刚蹦出嘴边又立即憋了回去。
然后我看到他的眼睛又一次灰暗下去,陷入死寂。他紧紧抿起了唇,终于再次一声不吭。
这下我几乎可以肯定,安娜死了。
而当天下午,安娜就被下葬了,全镇的人都来参加了她的葬礼。
那时候我才知道,事情的经过大概是安娜路过一个陡峭的悬崖时,不甚跌落摔死了。
听到真相的时候我感到讶异——竟然是这么平凡的原因,如果只是这样,不可能把墨尔波变成一个手刃族人、沾满血腥的……我不能说那就是真正的恶魔,毕竟世上有很多比这还可怕的行为,可是确也足以令人发指。
那么,后来一定还有什么事会发生。
我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明。
葬礼举行几天后的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