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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认出了中间那个人——板寸头，旧夹克，军靴，嘴里叼着一根烟，烟头的火星子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小刀站在他左边，钢刀别在腰间，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二虎站在他右边，手里提着一面钢板盾牌，盾牌上还残留着砂石厂那场战斗的刀痕，在车灯下闪着冷光。

    宋远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你……你们要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恐惧，

    “陆天！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敢动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治安大队不会放过你的！”

    陆天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夜风中散开。

    他没有看宋远，看着坑边那辆已经就位的搅拌车，滚筒在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低吼，水泥浆从出口处慢慢溢出来。

    “宋队长，听说过打生桩吗？”

    陆天的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听来的故事，“古时候修桥盖楼，打地基的时候如果一直出事故，就会抓一个活人埋在基坑里，浇筑上水泥，用生人的魂魄镇住地基。这叫打生桩。”

    宋远的脸色惨白。

    陆天弹了弹烟灰，烟蒂从坑边落下去，落在宋远面前的泥土里，火星子还在黑暗中闪了两下才熄灭。

    他一挥手，搅拌车的滚筒猛地加速，水泥浆从出口处倾泻而下，像一条灰色的瀑布，砸在坑底，溅起一片泥浆。

    宋远尖叫着往后缩，但坑就这么大，他无处可逃。

    第一波水泥浇在他的脚上。

    冰凉、沉重，像无数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往下拽。

    他拼命地踢，踢不动。第二波浇到他的小腿，第三波到了膝盖。

    “不——！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我错了！我不该找你麻烦！我再也不敢了！”

    宋远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哭喊、嚎叫、哀求、威胁，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像一台坏掉的收音机在播放各种频率的噪音。

    陆天蹲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我什么都说！是齐老大！齐老大让我找你麻烦的！工商税务也是他安排的！你放过我——”

    水泥已经到了他的腰。

    宋远感觉到身体被巨大的压力箍住，动弹不得。

    他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裤裆里湿了一片，热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淌，和冰冷的水泥混在一起。

    “天哥！天哥！我叫你天哥行不行！你放过我——”

    水泥到了胸口。

    宋远呼吸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跟整个地球的重量对抗。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光影在晃动。他的嘴还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有嘴唇在无声地翕合。

    陆天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了下去。

    那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宋远的肩膀上，弹了一下掉进水泥里——是一个烟盒。空的。

    宋远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彻底断了。

    “砰”的一声，宋远的脑袋磕在床头板上，他猛地坐起来。

    “不要！”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回荡，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尖叫。被子滑落，露出他穿着睡衣的上身——睡衣被汗水浸透了，贴在皮肤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干的，没有水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没有眼泪，没有鼻涕。

    他看了看自己的裤子——睡裤湿了一大片，不是水泥，是尿。

    宋远愣住了。

    旁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远哥，你怎么了？做噩梦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宋远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来的？”

    女人打了个哈欠。“来了快一个小时了。你睡得很沉，我叫了你两声你都没醒。”

    宋远张着嘴，脸上全是茫然。他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木头的触感，不是泥土，不是水泥。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小区的花园，路灯亮着，草坪修剪得很整齐。

    他站在窗前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玻璃上凝成一片薄雾。他伸出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道，透过那道划痕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裆——湿的，一股子骚味。那个女人还在床上刷手机，没有看他。

    他把烟叼在嘴里，从衣柜里抽出干净的内裤和睡裤，走进浴室。水声哗哗地响了很久。

    第二天上班，宋远的脸色很差，眼袋很深，嘴唇发干，整个人像老了五岁。

    同事跟他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