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为该做的事。”

    林颖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平静，依然深邃，但她忽然在那片平静里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冷酷，不是残忍，不是杀戮的快感，而是一种深到骨子里的疲惫。

    那是一个在黑暗中待得太久的人，眼睛里才会有的东西。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灵魂的疲惫，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走到忘了光是什么样子，但还是继续走，因为背后有更深的黑暗在追着他。

    她的枪口又往下垂了一点。

    “你今晚不抓我，我暂时也不打算抓你。”

    陆天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退回了路灯投下的光晕边缘，他的身影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晃动，一半明亮，一半模糊，

    “但是你记住——港岛很快就会变天。到时候你会面临一个选择——是坚持你相信的那个秩序，还是接受一个更好的结果。”

    “什么选择？”林颖问，声音依然嘶哑，但不再颤抖了。

    陆天没有回答。他转身，走进了路灯照不到的黑暗中。

    他的背影和之前那些监控截图里的背影一模一样——模糊，颀长，从容，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林颖站在原地，握着枪，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夜色里。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始终没有扣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同事——阿杰仰面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平稳，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另外三个同事也是同样的姿势，安静地躺在冰冷的路面上，胸口微微起伏，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他们确实只是晕过去了，就像陆天说的那样，没有任何后遗症。

    然后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

    晨雾已经渐渐散了，天边露出一大片灰白色的光，像一块黑色的布被撕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

    路灯熄灭了一排，然后又是一排，黑暗正在退潮，黎明正在涌来。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她没有办法反驳，不是因为她的口才不好，不是因为她的逻辑被碾压了，而是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梁锦鸿该死，陈麻子该死，肥彪该死，何老七该死。每一个都该死，每一个都该下地狱，但法律动不了他们。

    而她，一个在警徽下宣誓要维护正义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继续逍遥法外，继续害人，继续活着。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证据，等证人，等机会，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正义。

    但陆天没有等。他动了手。

    他杀了那些人，用一种最直接、最粗暴、最不合法的方式，完成了她一直想做但不能做的事。

    林颖缓缓放下枪，靠在面包车上，仰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凌晨的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在她脸上，凉凉的，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她的脸颊。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警校的时候，教官问她的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当警察？”

    她说：“因为我想让坏人得到惩罚。”

    教官笑了笑，说：“那你要记住，法律有时会迟到，但正义不会缺席。”

    她信了十年。

    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法律迟到了太久，久到那些被梁锦鸿害死的人骨头都烂了，久到那个十五岁女孩的妈妈头发都白了，久到那些被肥彪逼到跳海的人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而正义，始终没有来。

    但陆天来了。

    他不是法官，不是上帝，他只是一个从大陆来的男人，带着一身让人恐惧的武力和一双疲惫到骨子里的眼睛。

    他杀了那些人，然后把他们的尸体摆成证据，就像一个罪犯在自首，又像一个刽子手在交差。

    你到底是谁？

    林颖在心里问，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