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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港岛的秋夜，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掠过维多利亚港。

    陆天接到林颖的电话时，正坐在客厅里看李瘸子送来的账本——港岛的地盘，每天的流水是一个天文数字，光是铜锣湾一家夜总会的收入就够一个普通家庭活三辈子。

    他本不想接，但电话响第三遍的时候，殷素素从旁边伸过手，替他按了接听键，然后把手机塞进他手里，嘴角挂着一个“你敢不接试试”的微笑。

    林颖的声音有些刻意，线那头有酒吧背景音的嘈杂，她说想请他喝一杯，感谢他上次的“礼物”。

    张德成被查了，高级警司办公室里搜出了联络设备和加密文件，供出了十字星潜伏网络的六个核心成员。

    重案组督察直升总督察，她顶了张sir的位置。

    她说，陆天，这杯酒不请你喝，我会觉得欠你一辈子。

    陆天听出了她语气里那种复杂的、拧巴的意味——她要感谢他，但又不甘心感谢他。

    因为这个功劳不是她自己挣来的，是一个黑道大佬随手扔给她的。但她又不能不承这个情。

    想到这里，陆天笑了笑，挂了电话，合上账本，出门了。

    酒吧在湾仔的一条小街上，是本地人才知道的老铺，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灯罩上积着经年的灰尘。

    推门进去，爵士乐从一台老式黑胶唱片机里流淌出来，带着唱片特有的沙沙底噪，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抚摸一张旧砂纸。

    吧台是深褐色的老红木，几十年被酒精和指腹磨得发亮，触手温润。

    陆天推门进去，还没看到林颖，先看到了几个混混。

    一个个头发染成乱七八糟的颜色，红的蓝的黄的，穿着花哨的夏威夷衫和破洞牛仔裤，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镀金项链，比狗链粗不了多少。

    其中一个带头的小子瘦得像竹竿，皮肤黑黄，头发挑染成火红色，在脑后扎成一个巴掌长的小辫，眯着眼，歪着嘴，凑在林颖面前，一只手撑着吧台，另一只手指尖离林颖的锁骨只剩一点距离。

    “哎哟，这不是林警官吗？下班了也来喝一杯啊。来来来，我山鸡请你喝一杯！bartender！给这位靓女来一杯long island，算我山鸡的！”他凑近林颖，声音油腻得像隔了夜的猪油。

    林颖坐在吧台凳上，一只手握着啤酒瓶，另一只手按在膝盖上。

    她今天穿了便装，简单的牛仔裤和深色开衫，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是目光冰冷。

    那几个小子显然看不出来她眼神里的寒意，或者说，看出来了也不在乎——毕竟他们人多，毕竟她是警察，再大的火气也不能在酒吧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粗。

    黄毛从另一边凑过来，笑嘻嘻地补了一句：“是啊是啊，林警官平时那么严肃，下班了肯定很渴啦。我大哥请你喝酒不给面子的吗？喝一杯嘛，又不会怀孕——还是说怕男朋友吃醋？我看看在哪里……”

    他故意东张西望了一圈，视线故意在几个方向停留了一下，然后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咦，好像没有哦？那就更没问题了！”

    山鸡很满意小弟的配合，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被烟渍染黄的牙。

    他把手里的威士忌杯往林颖面前推了推，琥珀色的酒液晃动着，散发出廉价威士忌刺鼻的酒精味。

    他降低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很暧昧的语调说：“再说了，林警官负责的那几条街，可都是我们洪兴罩的。咱们以后说不定还要打交道呢，提前喝一杯，交个朋友，以后好办事嘛。”

    林颖终于开口了，声音冷淡，不带任何情绪：“我下班了。不用办案。但如果你再靠近，我不介意现在上班。”

    她本来以为这句警告能把山鸡逼退——但她错了。

    山鸡不但没有退，反而扑进了另一个话题里，脸色从油腻变成了激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陈年旧账，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沉。

    “上班？呵，对了——你抓过我兄弟，上个月的事，铜锣湾丽都夜总会门口。他不过是去收个账，凭什么抓人？证据不够就放，放完又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洪兴好欺负？”

    林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声音冷得像手术刀：“你兄弟持刀威胁商户，证据确凿。你要有意见，去法院说。”

    山鸡眼睛瞪圆了，脸红得更厉害，辫子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旁边几个小弟也跟着起哄，黄毛推了山鸡的胳膊一下，山鸡顿时更来劲了，身体前倾，音量骤然拔高，吹胡子瞪眼：“你他妈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当了总督察就了不起？我告诉你林颖，这里是铜锣湾，是洪兴的地盘，不是警署！脱了警服你什么都不是——呸，不过是个欠操的娘们。”

    最后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掉进平静的湖面。

    林